齐河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拿起桌上的生产计划表。
“那更得用心了。想当年沉总在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罐头的滋味。”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那会儿我还是个学徒，就因为把没去核的山楂装进了罐，被他罚着挑了一下午果核，手都酸得抬不起来。”
李峰听着也笑了。
这些老故事他从小听到大，父亲总说沉青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对罐头的讲究近乎苛刻，却也正因为这份苛刻，才让青江罐头厂在当年小有名气。
“他既然订了，就说明信得过咱们现在的手艺。”李峰拍了拍齐河的骼膊，“齐叔，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放心！”齐河把计划表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仓库再盘一遍原料，顺便跟老张打个招呼，让他明天送山竹的时候多带两筐样品，我亲自挑！”
看着齐河急匆匆的背影，李峰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厂子就象棵老槐树，沉青江是栽树人，父亲和齐河他们是浇水施肥的人，而自己，不过是守着树长大的晚辈，能做的就是让这棵树继续枝繁叶茂。
李峰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叫上常雪，一起去趟巅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李家村修路的招标计划书明天就要用了，他得亲自去看看进度，心里才踏实。
刚走到办公楼前的台阶下，眼角馀光瞥见罐头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两个身影在车旁低声说着什么，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正是厂里看门的王大爷。
李峰脚步一顿，定睛细看，那穿中山装的不是别人，正是沉青江。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沉青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要找自己大可直接打电话，何必跑到厂里来，还跟王大爷聊上了？
王大爷似乎正给沉青江指着什么方向，沉青江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倒不象有什么急事。
李峰压下心头的疑惑，抬脚朝门口走去。
离得近了，王大爷先看见了他，连忙笑着打招呼：“李总，你看谁来了？”
沉青江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峰身上时，笑意更深了些。
“李老弟，冒昧打扰了。刚才从这附近路过，想着过来看看你的罐头厂，没提前打招呼，不介意吧？”
“沉总说笑了，您能来，是我们厂子的荣幸。”李峰走上前，心里的纳闷更甚。
沉青江这种人物，哪会“路过”这种偏僻的厂区？他这话，显然是托词。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坐吧，正好我这儿有刚泡好的新茶。”
沉青江笑着点头，跟着李峰往里走，目光扫过厂区的生产线，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
“几年没来，厂子倒是比以前规整多了。”
“都是靠着老一辈打下的底子。”李峰引着他往办公楼走，随口答道，“齐叔他们还总念叨您当年定的规矩呢，说现在厂里的好手艺，都是那时候‘罚’出来的。”
沉青江听了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那时候是严了点，但罐头这东西，差一点味儿就不对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常雪还在剪辑视频。
听到脚步声，她摘下耳机抬头，见李峰身后跟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着计算机起身，冲李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咔哒”一声合上，沉青江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慢悠悠扫过办公室的布置。
靠墙的文档柜里摆着几排样品罐头，桌角放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