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雨茵离家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清河府王家大宅。
沈文渊得知消息时,正在自己居住的客院中读书。
听到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他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
他走到窗边,望向松涛苑的方向,神色复杂。
那个女子,终究是挣脱了一切束缚,去追寻那至高无上的大道了。
而他,却仍困在这残缺的躯壳与过往的阴影中。
良久,他低低一叹,重新坐回书案前,只是那书上的字,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几位留在王府的武道师傅聚在演武场边,相顾无言。
他们中有人是被崔雨茵折服后留下,有人是为了王府资源而来,但无一例外,在接触后,他们都深深敬畏那位清冷如月、实力深不可测的女主人。
而现在,她的离开,却是让整座王家大宅都仿佛瞬间失去了某种强大的定力与灵魂。
“夫人她……真的走了?”一位使刀的师傅喃喃道。
“走了好。”另一位年长的枪法师傅灌了口酒,抹了把嘴,“这等人物,本就不该困在宅院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是……这王府,以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众人默然。
他们知道,王明杰很优秀,王光录也还有余力,掌得住家,但崔雨茵带给众人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底气与力量,却无人可以替代。
松涛苑内,灵松无风自动,松涛声似乎比往日更急,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低语。
苑外某处屋顶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独立。
是“王明瑞”。
他望着“母亲”崔雨茵离开的方向,眼神莫名。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王明瑞”这个身份的波澜。
他没有现身,没有挽留,甚至没有用任何方式道别。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庭院,越过门槛,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她的离开,就像她十余年前回来时一样,悄然无声。
良久,王明瑞的身影在屋顶上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崔雨茵于清河府王家大宅悄然转身,迈出那斩断尘缘一步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京城,镇国大亲王府深处。
静室之中,王至诚盘膝而坐,周身真气与魂力如水银般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他正按照自创的《神牛驮山诀》第六炼法门,以万钧磁煞淬炼真气,同时运转《九转养神录》,温养着已然触摸到九转门槛的阴神。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那双始终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
眸中并无精光四射,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井的幽深。
但若有人在此,便会感觉到,整个静室的气场都随着他睁眼这一细微动作,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嗯?”王至诚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仿佛要抓住什么无形之物。
指尖,有淡淡的因果丝线若隐若现,那是他与这世间诸多人事纠缠的缘法显化。
其中,有几条丝线,原本虽然纤细却清晰坚韧——两条通向远在西川的父母,四条指向京城中的妻儿(白芷兰、王明哲、王明馨、王明杰),一条连接着皇宫中的楚辰,数条联系着麾下重臣将领,还有一条……隐隐指向清河方向,与某个清冷如月的身影有着微妙的共鸣。
而此刻,那条原本指向清河的因果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淡、极细,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裂、消散。
这种变化没有被强行斩断的暴烈,而是一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了结与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