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看透世情的冷漠: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这样说。真正能坚持下来的,不到百分之一。”
她转身走向屋内一张破旧的供桌前。
供桌上只有一盏油灯,一个积满香灰的破旧香炉。
老婆婆点燃一炷颜色暗沉的香,插进香炉。
香头亮起一点猩红,袅袅青烟升起,气味刺鼻。
“三炷香的时间。”老婆婆背对着他们。
“她会在塔里。能不能坚持下来,带回你的孩子,就看你自己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想着你的孩子,别回头,别答应,一直往前走。”
她手臂一挥,邓悦的身影瞬间模糊,倏地消失不见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半炷香燃尽。
老婆婆脸上的不耐烦慢慢褪去,她看向石塔的目光,多了几分专注。
一炷香燃尽,第二炷香接上。
老婆婆眼底闪过极淡的震惊。
两炷香燃尽。
震惊化为动容。老婆婆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感慨,也有欣慰。
第二炷香燃尽,第三炷香点燃。
烧到一半时,老婆婆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第三炷香即将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石塔前的空地上,空气微微扭曲。
邓悦的身影出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婴儿。
孩子睡着了,小脸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而邓悦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干裂起皮。
浑身上下布满了各种伤口,有些像摔伤擦伤,有些像被什么东西抓咬过,深可见骨,皮肉翻卷,鲜血不断往外冒。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却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老婆婆看着她们母女,拿出一条洗得发白旧毯子,走过去,披在邓悦颤抖的肩膀上。
“回去吧。保护好她。”
邓悦泪如雨下,抱着孩子,又想跪下磕头。
老婆婆扶住了她,没让她跪下去。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老婆婆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路是你自己走完的。这孩子的命,是你用你的命换来的。记住,好好活着,护着她长大。”
邓悦哽咽着,拼命点头。
老婆婆摆摆手,对云昭渺几人道:“都回去吧。此地阴气怨气太重,久留无益。”
“婆婆!”柳小荷扶着虚弱的邓悦,连忙道谢,“多谢婆婆!多谢您!”
老婆婆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准备回屋。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你母亲,今年三十五了吧?”
柳小荷一怔,点头道:“是。婆婆怎么知道?”
老婆婆看着她年轻稚嫩的脸,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年轻,跪在她面前,眼神绝望又决绝的妇人。
一声叹息从她喉咙中逸出,“好好陪着她吧。”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宫厌沉带着几人御空而行。
李茂被宫厌沉用灵力拴着,拖在后面。
他经历了婴灵的恐怖折磨,又亲眼目睹邓悦浑身是血从塔里出来,精神早已崩溃。
此刻双目呆滞,嘴角流涎,一副痴傻模样。
云昭渺和宫厌沉飞在稍前一些。
云昭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被雾气重新吞没的山谷和黑塔,心中感慨万千。
她凑近宫厌沉,小声问:“那位老婆婆,是把母亲的寿命,换给了孩子,对吗?”
宫厌沉颔首:“嗯。她不小于五百岁,是个道行不浅的修士,修的是人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