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却又暗含担忧的大家长:“能撑到哪一日就到哪一日吧。至于新上任的镇妖司负责官做得如何,能不能让指挥使满意,那是他要操心的事。”
看得很开,十分潇洒。
良久,李行露垂下眼皮:“我拭目以待。”
她不打算说话了。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逞口舌之能,她不擅长,也没打算学。
瘦长的指尖紧扣着茶盏底部,李行露准备离开,不知怎么,她突然与江子遇隔空对上视线。几位掌教一直有意引导她,她自身也很克制,所以伏杀术修得如此高深,只要不被惹怒,给人的感觉也是内敛温和,而非锋芒。
这一眼却带有霜刀雪刃的沁寒之意。
江子遇寒毛一竖,喉咙轻轻一动,倏然福获心至。
在要跟着转身离开时,他做出一个突兀顿步的动作,又征询似的回望李行露,得到应允后朝苏聆兮走了几步,语气是不同于之前的诚挚与急切:“帝师,还有一事。听说十四年前我们一些错过回‘门’时间的族人,如今都住在人间的净月城中。这次我们出来,想同帝师协议此事,能否先将灵水分发到他们手中,后面安排他们回去也方便——帝师曾经是浮玉人,浮玉的规矩您知道。”
溪柳和都统秦安等人一听,如临大敌。
瞧。
说什么来着,果然要拉大人下水!
江子遇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终摸摸鼻子,彻底歇声。
他发现了,苏聆兮不怎么打断人说话,然而就是那种专注聆听的从容姿态,更让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今夜想做成的事已经做成,苏聆兮颇有耐心,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回:“我没有接到有关此事的通知,此事要成,需要陛下的手令。”
“还有。”她圆润整洁的指甲点点眉心,话语流畅自如:“从前的事,我已经全无印象,一件也不记得了。”
幽静的囚室里,青铜灯里的火芯发出“噼啪”一声细响,火苗左右摇晃。
李行露捏着茶盏的手静静悬在半空,好似一瞬时光静止,苏聆兮恍若未见,她泰然地曲着双长腿,后腰靠在室内唯一一张木桌上,肩背舒展,朝他们抬起自己手中那杯,艾草的苦香从杯中散出来:“京都独有的凉茶,名叫‘清静’,先苦后甘,唇齿留香。值得一试。”
最终没人喝那几杯凉茶。
李行露一行人在华灯初上时离开镇妖司,身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的背影在余光里昏寐模糊成一片,最后彻底消散,苏聆兮靠在原地,像在思考出神,百无聊赖地品茶,半晌没有别的动作。
见面前,苏聆兮做了件心血来潮的无聊事。
从大荒回京都的途中,她绕路去了趟净月城,逮着些人问了从前的自己什么样。
他们先还答得顺畅,什么天赋高,厉害得不行,点香术之光啦,哪次哪次比赛又力压群雄勇夺第一了。
她嫌这些没意思,让说性格。
说到性格,先还滔滔不绝的人都哑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零星听着,最后自己总结出来,那是个书院罚站固定人员,闯祸一把手,谁都能忍气吞声但我不能,让我不开心你只会更不开心的混世魔头。
又想起肖宗和江子遇离开前的眼神。
见了鬼似的。
苏聆兮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杯子放回木盘里,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手指冰凉,带着盏身湿漉漉的水汽,接触皮肤的一瞬让人惊栗,她心想:真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秦安等两位都统还要接着跟进那三位的审讯,无声退出了囚室,溪柳捧着手里的纸张与锦囊,静悄悄站在她身后等待。直到手腕上缠着的符篆亮起,她拽下一根,看了眼,才上前一步提醒:“大人,唐副使到了,就在外面。”
“嗯。”
苏聆兮站直,起身朝外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