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失笑:“真是去杀人的?”
“嗯。”
纪檀道:“他们该死。”
溪柳瞧瞧闲聊上的两人,没忍住开口:“只是这样一来,大人又要被朝中那些老臣揪着不放了,唐副使说,您与副使离开没多久,安仁坊内就有马车入了宫。”
苏聆兮将自己桌上的竹简排开扫一眼,眼睛也没抬一下:“又告状啊。让他们去吧。”
她说得轻松,好像闹起来真就那么大一回事。
溪柳却深知没那么简单。
她调到苏聆兮身边做贴身内侍有几年了。
古来跟着只手遮天的人物,哪有容易的,跟着苏聆兮,又好似比前人更难些。
原因无他——历数本朝臣子,便是再往前翻上十代,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苏聆兮更为惊世骇俗的了。
这位帝师名气实在是大,又差,说她把整个朝堂翻过来,又倒过去一遍也不为过。
她挂着内阁大学士的衔,兼任吏部尚书,管着天下的事,手里还有兵权。
权倾朝野,无法无天是提起她时最常出现的两个词。
能走到如此高度,是有缘故的。
十四年前贤帝驾崩后,天下大乱,各路兵马横陈,国之疆土四分五裂,哀鸿遍野。
深冬,三路逆党攻进了京都,几路城门都破了,老臣们做好了血溅太极殿宁死不屈的准备,是苏聆兮不知从哪横空出世,力保当时病弱的皇子登基。
谁也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
当时在场的官员现在回忆起来依旧含含糊糊,说不准确。说刹那间天就变了,云啊雾翻涌聚集到了一起,天地间出现了三点火光,像悬挂在银河之上的三颗灯笼,猛兽的怒吼让京都地动山摇。
就,怎么听怎么玄乎。
但在那段分秒必争,时时都有紧急军情传来的日子里,确实是苏聆兮撑住了全局。直到新帝得到龙气认可,执掌镇国印,一切尘埃落定。
也因此,就算朝中从未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之后苏聆兮进内阁,一帮迂腐古板惯了的老臣张张嘴,愣是说不出什么。
毕竟,那是一段现在听来也觉震撼的传奇。
毕竟,她出身浮玉,术法超群,一人可挡千军,有目共睹。
所以即便她无礼,不通人情,想一出是一出,将原本正常有序的朝堂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大家想想她诡异的术法,她的从龙之功,以及皇帝对她的信任,咬咬牙通通忍了。
时间长了,就跟过日子似的,两边甚至处出了些脆弱复杂的同僚情,有了一段相安无事的和平时期。
那时候提起她,赞扬总比诋毁多。
直到三年前,发生了一件史书上都未有过记载的事。
如同当日费尽心力扶新帝上位那般,苏聆兮以帝王身体羸弱,不宜劳累为由,费尽心力地贬帝为王,扶了先皇之女,圣上之妹为皇,用心辅佐,悉心教导。
在诸多头衔之外,又多了个“帝师”名号。
女帝登基当天,一干老臣气急攻心,在太极殿上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几度昏死,无法接受。俗称长幼有序,敢问这天下哪有兄在世而妹继其位的道理?史书翻烂了也找不出这样荒唐,逆乱的事来。
旧臣新贵皆无法接受,然当时苏聆兮意志之坚决,下决定速度之快,令所有人意想不到。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至此,苏聆兮以一己之力得罪了大半个朝堂。
那段时间日日都有袭杀,每天早上起来,府门前一定被人泼红漆,附有“祸国祸民”“必遭天谴”的大字。
苏聆兮还曾笑呢,说这些人挺奇怪的。怕死的时候胆子只有拇指大,不怕死的时候也是真不怕死。
溪柳刚到她身边时,被这阵仗惹得心惊胆战,毕竟谁都知道,帝师不是善茬,废立皇帝的事她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