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诉明白了。
难怪浮玉的队伍会因一只排名不高的妖物逗留。
原来是在这等着。
可怜他一个初出茅庐的七品官,既没有办法给这三人的行为盖棺定论,也没法一锤定音答应浮玉脱离镇妖司的要求。
李诉夹在两者中间,就跟被架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连被浮玉术法钉在半空中的庞然妖物都好像没那样可怖了。
好在浮玉见他做不了主,又让不了步的模样,没有耐心刁难,更没耐心接着周旋,留下句“祈盼抉择,静候佳音”后扬长而去。
李诉给司内发了求救信息,一边清理现场,一边等能做决定的来。
千等万等,等到了日理万机的纪副使,他如蒙大赦,将其间变故如实禀告,哪知没等话说完,变故陡生。
那头被浮玉术法擒获,又被紧紧束缚在半空的巨大鬼面被无数根细丝同时切割,热血霎时喷涌,肉屑飞溅,尸块如天女散花般朝四面八方炸开,浇淋下来。
纪檀抽刀挡血。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显然是浮玉的手段,是下马威,是警告,是示威。被这么一逼,一浇,再被那三人一嚎啕喊冤,谁能平心静气半点脸色不变。
纪檀压着眉将刀抛回鞘中,弯腰观察地面肉块的切面,半晌得出结论,回身对身侧人道:“用了月线。是浮玉的傀术。”
这时,有离开的随从回来,附在她耳边将犯事三人的身世家底逐一道出。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见。
原来这三人官阶不大,但莫不与京中豪门望族沾亲带故。
说不好是不是受了指使。
事情更麻烦了。
听完,纪檀直起身,终于看向跪着请罪的三人,同他们说了第一句话:“明鉴。鉴什么?”
她面无表情,声音冷漠,指向尖锐:“朝中颁下的禁令,在你们眼中形同虚设?执意找死是么。”
两月前镇妖司组建,下的第一道法令就是禁召神弄鬼之流,禁邪祟污秽之物。
作为司内以冷酷出名的副使,纪檀仍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装扮,套着长衣长裤,外罩件薄鳞衫,胸前贴着面护心镜,上面陈列不少划痕,头发束成乌黑长尾,长眉英气,目光锐利。
她单手提着把横刀,刀柄上缠着红黄色的布条,上面沁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杀意蛰伏,喷薄欲发。
看上去是和哪个大妖打斗后径直赶来的。
说到“死”字时,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李诉挺了挺脊背。
“搜出来的东西呢?都在那堆着?”
问话的是跟纪檀一同进来的女子,自打进来后她就没说过话,在妖物炸得漫天开花的时候都不见只言片语。
李诉下意识站得更直了。
他并未忽视这位,能跟大人同时出现,说话做事还并不拘束的,自然也是大人。
只是相比副使,这位大人显得尤为神秘,观察起来无从下手。
她头上戴着顶幕篱,幕篱边上垂下的并非白色纱幕,而是几十道裁剪匀称长度到腰的布段,呈红黄双色,布料上画着各不一样的神秘符文,符文扭曲瘦长,将五官全然遮盖。
行走时衣摆下方露出一点小山纹和藻纹。
李诉愣是没看出这是什么官位的官服。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他一顿,立刻点头,朝前带路:“是。搜查出的东西都放到了一起,属下不敢乱动,预备移交善后组处理。”
小池塘边绿柳依依,及至跟前,堆放的东西变得一目了然。
八仙桌,铜盆,两耳香炉,烧了一半的仙香,一碟朱砂和一面小灵幡。再定睛一看,还有黑色的血,划成了块,像狗血。
“浮玉的队伍一口断定,说他们三人在白日招妖,鬼面髅就是被这些东西引出来的。”李诉心情复杂地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