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开帷幔,琴案上摆放着九千仞,那支他亲手雕刻的冰玉竹骨簪也被她好好收在了妆奁底层,床榻边还零散放着几本她不时翻阅的闲书,她却不在了。他坐到榻边,合衣仰躺。
平日他若不换衣,不沐浴,阿棠是不会让他上榻的,恍惚间好像有人在身侧推了他一把,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沈子刃,你起来。”然一睁眼,身边空空如也。
只屋外隐约传来子时冷冷清清的梆子声。
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子,能去哪儿,若是遇到危险……他突然又从床上坐起,唤来穿云。
“命南鹤司去查查京中的花楼人市,盯牢这几日的交易买卖,城中搜寻也不要停。”
正吩咐着,他手边触碰到什么,掀开寝枕,底下赫然是一只玄色绣竹的坠玉香囊。
他微怔片刻,才将它拿起。
这是…阿棠留给他的香囊。
他忽而想起那日她倚在窗边画竹时的认真模样,她给他绣香囊都那般的用心,怎可能对他全然无意虚与委蛇?
是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心底死灰复燃,急急打开香囊。
果不其然,里头除了香料,还有一张纸条。他将其展开,上面却只有两行漂亮又熟悉的小字一一沈子刃,离开为我之意,望勿迁怒旁人。
谢君多番照拂,亦愿君早日得觅良人,盼自珍重。不知为何,他看着纸条上的字,一瞬气红了眼,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床沿上,轻颤着,仿佛也不知疼。
裴雪竹,竟是真的想离开他!
这一整夜,沈刻都没有睡。
他睡不着,只要闭眼,眼前便会浮现出雪竹的模样,鼻息间也全然是她留下的气息。
他在等谁给他带来一点好消息,不管是谁都好。可翌日一早,闻声冲到裴氏别院来的不是旁人,是冯思远。不过一夜工夫,沈刻下颌便生出短短的青茬,眉眼间也满是颓然倦意。见他这副模样,冯思远愣了下,不过很快又上前抡起拳头,径直朝他脸上砸去。
沈刻未躲,脸被揍得往一边侧了侧,唇边也溢出一缕鲜血。“沈子刃,你他娘的可真不是个东西!”
沈刻抹了抹唇边的血,没当回事般笑笑,挑衅问道:“我怎么不是个东西?”
“你!”
冯思远竖着根手指指向他,不住颤抖。
昨夜沈刻在万寿宫宴上骤然离席,引起不少人注意,他也派了人去护国将军府打听情况,然打听到的结果是,他们家殿下已好些时日不曾回府。他深觉怪异,今儿一早便跑去护国将军府,亲自寻了祥叔,才知他们家殿下在别院安置了一位姑娘,这些日子估摸着都歇到别院去了。原本他便有所怀疑,再问别院位置,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怒气冲冲策马赶到裴氏别院,又得知昨夜此处走水,裴雪竹跑了!一时怒极。
“你强抢兄弟心仪之人,圈禁她,强迫她,把人逼得都逃走了,还敢做不敢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冯思远越说越恨得牙痒痒,又抡起另一只拳头想揍过去。沈刻轻哧一声,这回却接住了。
他冷淡望向冯思远,问:“冯九郎,你有何资格来质问我?”“你是我兄弟,我就该什么都让给你,你喜欢的,我便永远不能动心?”“好,我让给你,你能给她什么?名分,地位,还是权势?你什么都给不了,甚至连不管不顾拿你的从龙之功去换她一条性命都做不到一一”他边说,边狠狠甩开冯思远的拳头,将人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今日便告诉你,我是喜欢上了裴雪竹,且她早已是我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不要肖想分毫,懂了么?”冯思远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沈子刃!沈刻!你就这么对我,就这么对她!"他又上前,脸红脖子粗地揪住沈刻衣领,“我是给不了这些,你又能给吗!你还不是将她囚禁在这一方别院!”
“我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