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有些疲乏,然出门不易,她还不愿归府,便随意寻了间茶楼听书休歇。
她进茶楼时,那说书人正在讲一段少年将军奋勇杀敌的故事,他讲得绘声绘色,极为投入,时而厉声作将,时而扮弱作贼,座下之人也听得连连叫好,直赞这将军英勇无双。
雪竹太久未出过门,见过这热闹场面了,于她而言,什么都是新鲜的,是以喝着热茶,也认真听起了台上说书。
不想正听得入神之际,忽然有人在她面前落座,不客气地翻起空碗,提起茶壶,给自个儿倒了一碗热茶。
雪竹侧目,只见来人端起茶碗,酣饮一口,仿佛是渴了许久,喝完缓过神来,又盯着她,慢悠悠地兴味道:“倒不想裴大小姐平日冷若冰霜,不假辞色,背地里竟如此钦慕沈某——不过是些边角故事,也听得这般兴致盎然。”
来人正是沈刻。
他已换了一身烟墨色的交领常服,其上滚着金边,暗绣如意云纹,很有几分从前俊朗公子哥儿的风流模样。
“少…沈公子,您怎么来了?”雪竹倒确有些意外。
沈刻挑眉:“上元灯节人人逛得,怎么,我便逛不得?”
他又从护卫手中接过一叠诗作,扔在她面前,指骨敲了敲,优哉游哉道:“何况裴大小姐骂我‘奸雄多是非’,我自该让你清楚,何为是非。”
雪竹垂眼,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我听不懂沈公子在说什么。”
这种事,当然不能认。
“呵,不懂。”沈刻吊儿郎当捏着茶碗,讥讽地看着她。
雪竹思忖片刻,正色道:“方才听沈公子所言,此间说书讲的竟是沈公子抗敌之事,如此兵威所向,靡坚不催,那自是英雄,怎会是奸雄,想来是…沈公子误会了什么。”
“……?”
她说什么?
兵威所向,靡坚不催,英雄?
那是,那倒也没说错。
不过她还能讲出这话,真是铁树开花枯木逢春顽石点头万年哑巴开了口了。
沈刻以手掩唇,轻咳了声,强压住上翘的嘴角,好一会儿,才故作无意道:“罢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好日子,这些细枝末节,也懒得与你计较。”
半晌,说书人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座下听客知是一回说毕,皆意犹未尽,都还坐着闲话喝茶。
沈刻却先起了身,示意杵在一旁的穿云给人讨赏的盘里扔锭银子,又垂眼,闲闲道:“走吧,讲都讲完了。”
雪竹跟着起身,心下暗道他来得也算凑巧,方才喝了茶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并无银钱,还在酝酿着等会应如何开口同穿云借上一贯半贯,他来了,又喝了茶水,倒不必她再多余烦恼。
外面街上灯火通明,仍热闹得目不暇接。
旁边酒楼便在楼外大摆灯谜阵,彩头是一盏做工考究的走马宫灯,正堂里头还有裸着上半身的走索艺人系着铜铃,正在表演杂艺。
沈刻看了眼,只觉裸露至极有伤风化,转头一看,身侧之人还在认真打量灯谜,目光隐有顺着灯谜往正堂看去之意,他忙道:“你凑什么热闹,人家摆灯谜是为了招揽顾客,可不是让你三两下全猜完砸人生意的。”
说罢,拉着她离开,并不让她驻足。
雪竹不知洛京灯谜还有这般规矩,没多说什么,只轻轻挣开他的手。
街巷里挤挤挨挨,沈刻没一会儿,就被挤得有些不耐,有些后悔从方才茶楼匆匆出来,见旁边一处算命的摊子还空余座位,且人在招揽,便回头问:“你要不要算上一卦?”
雪竹扫了眼,摇摇头。
她不信这些。
幼时那位颇有些玄妙名声的青乩道人经临河东,借宿裴家,还曾为她卜过一卦,说她命盘隐现凤羽,批下“换巢鸾凤”四字,多的也不再解。
可如今,所谓凤命之下,是孑然一身,亲族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