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还早早备好了刻有护国将军府印记的车马。
雪竹踩着马凳上去,内有乾坤,马车底部铺着雪貂绒毯,座上则是垫了好些层月白云锦褥子,朱漆螺钿小几横置其间,上头搁着紫铜鎏金暖炉,还有一套青玉杯盏。
马车驶出栖梧街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浑厚钟鸣。
雪竹估摸着,应是新帝登位礼祀的洪钟。
这样浩大的声响,当初被困承华宫时,她也曾听闻,那夜先帝崩逝,寺庙鸣钟三万,举目缟素,比之今日肃穆端庄,那夜钟声听来更显哀戚悲凉。
她生长于鼎盛之家,自幼锦衣玉食,是以在入洛京前常常忘却,她存活于世的十数载,不过恰逢乱世之中短暂的太平。
而生此乱世,遑论帝王废立,王朝更迭都不过稀松平常。
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也不知最后一统天下,令这世间海晏河清的又是哪位君主。
她撩帘往外望。
这皮毛车帘隔绝了冬日风雪,也隔绝了外面的大半响动。
钟声余韵之下,是马车碾过路面积雪的吱吱呀呀,也是街上孩童的嬉笑推搡。
雪竹已不知多久未见过如此热闹繁盛的场面,街边风帘被高高挂起,表木之后,卖香糖果子的,卖蜜糕的,皆喜庆叫卖,也有赶趁人杂耍泥丸鼓板。
胭脂粉铺里,未出阁的小娘子三三两两,团扇掩面,燕馆歌楼亦早早开张,转角那条街上有魁首出行,迤逦半街,漫天花洒。
是了。
帝王废立也好,王朝更迭也罢,寻常百姓都得度日,苦是一日,喜是一日,不如及时行乐,多看眼下。
方才无端而起的怅然被这熙攘景象冲淡,雪竹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打量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往常难有的兴致。
及至略有些熟悉的街道,她目光忽顿,旧事泉涌,心绪又不免平添起伏。
很快,马车停在裴氏别院门外,穿云立于车帘边提醒:“姑娘,到了。”
雪竹应了声好。
穿云闻声打帘,扶她下了马车。
她站定在别院门前,抬头望向牌匾,父亲旧日音容蓦然浮现眼前,阿芙的笑闹声也回荡耳边,她忽而明白,原来这便是诗书中千人一叹的物是人非。
困于清秋宫时她曾无数次想,倘若当初不入洛京,今时今日,又该是何光景?
父亲说她端庄守矩,她应已嫁得清贵人家,做世族冢妇,与夫君不说举案齐眉,也应能相敬如宾。
阿芙也已至议亲之龄,她喜爱华服奇珍,出入需呼仆唤婢,性子娇气,父亲当为她觅一高门温润公子,最好非长,不必执掌中馈,却也富贵自得。
而父亲,当是悠然竹林,琴画作伴。
然而,诸般妄想,也只得一句然而。
她抬步上前,推门而入。
这别院乃旧朝时裴氏一族在洛京留下的一处祖产,是所三进的院落,地方不大,但处处精巧。
想来当日父亲身死,此处已被来回搜寻多遍,是以如今荒草丛生,四下空荡。
也幸而如此,不然宅邸太大,裴氏入京后若暂居于此,她也无法叩响此门。
却说自入别院起,沈刻身边那位名唤穿云的侍卫便抱着剑,寸步不离,那两名府卫也是亦步亦趋,她意欲如厕,甚至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一名女护卫,要随同她一道前往。
雪竹知晓,今日想从这群人眼皮子逃走,应是难如登天了。
好在她本也未想今日能得以逃脱,不过是来此处确认一件事。
而此事,在她登上绣楼时,已然确认了。
她心绪渐平,也不知在想什么,不时翻翻这个抽匣,又摸摸那个箱笼,到了旧日书斋,见桌上还留有笔墨纸砚,心随念动,索性坐下提笔,一气作了十首诗。
穿云不语,只在她起身走后示意影卫将其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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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