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便只添了两道饱腹的点心并几道开胃小菜。
从前裴温皆乃大家,用饭时,雪竹常与诸位堂表兄一道,现下沈刻坐在对面,她就当是从前那些兄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反倒是沈刻,很少同女子一道用饭。
王府中虽有位妹妹,与他却非一母所出,寻常不会同席而食;往常应酬,花楼粉头抑或旁人姬妾,那也是环伺陪酒,献舞献曲,并不上桌。
此刻见对面女子用饭斯文无声,举手投足赏心悦目,他也莫名有了些食欲,三两下,将雪竹不怎么碰的那些菜尽数夹了走。
饭毕,侍女撤膳上茶。
沈刻喝了半盏,道:“这是晴山绿雪。”
他也品得出。
雪竹不明他意,略一点头,饮茶不语。
沈刻又道:“今年澹云山遭了灾,谷雨时节,不一定有澹陵云华了。”
雪竹顿了顿。
他到底想说什么?
沈刻本意只是想闲聊几句茶道,他喝过的名茶数不胜数,还是能喝明白几分的。
然提及澹陵云华,又不免想起旧人旧事,一时败兴。
他不再多饮,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漫不经心道:“这几年威远军所到之处,无往不胜,西梧节节败退,如今偏安一隅,已老实不少,倒是南褚淮王即位,那位淮王世子正位东宫,掀起不少风浪。”
雪竹明白了,她并未会错意,于是神情平静地放下茶盏,道:“少将军今日寻我,便是要聊南褚太子?”
崔行衍的消息,在宫中时她也听云雀提过一些,昔日凛然有度的端方公子,如今已是执掌生杀的一国储君。
不过他们早无瓜葛,正如当年所言,南褚大昭,山水迢迢,今时今日两人境遇,更是云泥有别,与她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
沈刻默了默,那倒也不是。
只是恰好想起崔行衍这厮——他本还想告诉裴雪竹,当日她逃出去后,有一内侍曾潜入清秋宫。
那内侍身手极好,看刀法伤口,刺杀伪帝的多半便是此人,且那种时候还要往冷宫去的,八成与崔行衍脱不了干系。
然他转念一想,为何要告诉她,让她知道崔行衍旧情难忘,危急关头还想着救她出宫,对他有什么好处?
真是闲的。
故此略过不提,起身只道:“随口一说罢了,今日来寻你另有要事,跟我来。”
雪竹闻言,也只得跟着起身,同他一道去了正屋书房。
昨夜他便吩咐人将书斋剩余物什都搬来此处,往后他住在不秋院正房,也要在此处理公务。
雪竹看到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又听他一面落座,一面说起所谓要事,半晌无言。
“少将军叫我来,便是让我替你想一篇登位贺表?”
沈刻挑眉:“本将军公务繁忙,并不愿在这些锦绣文章上浪费工夫,你有何异议,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这点事都不肯办?”
雪竹默然。
他的确并不吝啬,她本是换了个地方当阶下之囚,吃穿用度,却无不精细,然捉刀一事,她还从未做过。
“民女才疏学浅,诗词或能写一二,也不过闺阁儿女抒情表意,难登大雅之堂,何况登位贺表,少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刻权当没听见,只开出新的价码:“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本将军放你出门一日,这贺表,你写是不写?”
“……”
“万方欣戴,四海更新。恭惟皇帝陛下禀天生圣智之资……”她想都不想,开口念起贺表。
“慢些,哪个‘欣戴’?”
雪竹垂眸,见纸上字迹,眼皮一跳。
这是什么字。
沈刻察觉她的视线,不以为意地找补道:“帮我取张新纸,这纸不行,都写枯墨了。”
雪竹虽不觉得枯墨与纸有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