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找你算账”,便又往外走了。
见他这般反复无常,雪竹也未理会,她方醒转,许多事还没厘清,走了正是清静。
换过汗湿的寝衣,又喝了些温粥,雪竹感觉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
在婢女搀扶下,她自床榻起身,缓慢走了几步,可没一会儿,额角便冒出冷汗,眼前重影,婢女见状,小心扶着她往一旁罗汉榻上稍歇。
待缓过劲来,她终于想起问眼前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这婢女年纪虽小,人却机灵,闻言忙道:“奴婢雨天出生,阿爹便为奴婢取名‘小雨’,然被买入府中,嫣儿姑娘身边已有一位姐姐唤了这名,正要求姑娘赐名才是。”
“雨天出生,”雪竹略一思忖,“‘九陌云初霁,皇衢柳已新’,霁乃雨后初晴之意,便唤‘阿霁’可好?”
“阿霁,阿霁……”她反复咀嚼二字,脸上浮出一团喜气,“听来比小雨诗意多了,自是极好的,奴婢多谢姑娘赐名!”
雪竹见之,也弯了弯唇,而后又饮了口热茶,不着痕迹问道:“阿霁,方才听你提及嫣儿姑娘,这位是…府中姬妾?”
阿霁一顿,心道糟糕,一时嘴快,竟说漏了嘴。
她不甚自然地遮掩道:“嫣儿姑娘……听闻是将军在怀阳时府上的旧人,不过并无名分,且来京之后,旁的姑娘将军一眼都未看过,平素回府除了书房,便只往咱们不秋院来的。”
雪竹继续问:“那除了嫣儿姑娘,这府中可还有其他姑娘?”
阿霁慌张,不知哪里又说漏了嘴,这位竟是句句直问要害。
她眼神飘忽,支吾应道:“有是有,但将军真真是不理会的!姑娘不必挂心。”
雪竹当然不挂心,只是看出阿霁虽有几分伶俐,到底年纪尚小,并不懂藏掖,便一问一答的,将眼下状况摸了个大概。
如今正旦早过,已是正月初八,她昏迷了约有半月,在这护国将军府也已待了七八日。
外头大事有二。
一则自靖王入主洛京,祥瑞频降。
钦天监夜观天象,称有百年不遇之“五星聚于东井”,此乃天命转移之象;
又报洛水下游冰融,浑浑浊水近日不治而清;
大昭各地更是忽而涌现九色鹿、白麒麟等各类珍奇异兽……
群臣称诸般异象皆为仁君出世之兆,请奏靖王早日登极,以延绵大昭不朽基业,护佑百姓乐业安居。
盛情难却,靖王只得命钦天监测选吉日。
正巧,正月十五便乃上上之吉,于是择定上元佳节,于乾安殿前正式登基。
雪竹一听,心下了然,这套天命祥瑞招数,靖王用得向来熟练。
犹记当初伪帝奉先帝口谕即位时,他正率威远军北上御敌,得知京中噩耗,悲痛难当,一连数战失利。
伪帝知晓此事后,连发数道圣旨斥其领兵不利,又召其归京,欲另择统帅接管威远军。
伪帝之心,路人皆知,然靖王素有忠孝之名,上既有旨,哪怕洛京已成龙潭虎穴,他亦应往矣。
据传,当日靖王接旨,意欲交出虎符之际,天色忽变,乌云以遮天蔽日之势滚滚而来,狂风呼啸,闷雷轰隆作响。
威远军中忽有将领上前,抽刀斩杀自洛京而来的传旨内侍,慷慨忿言道:“王爷,先帝崩逝一事万分蹊跷,口谕传位更是无凭无据,难以服众!先帝属意王爷,大昭上下皆知,何况战事正在紧要关头,王爷如何能听窃国之贼召返,弃我威远军与大昭百姓不顾!”
靖王闻言,厉声疾斥。
然威远军齐齐跪拜,请命之声响彻云霄。
靖王仍再三推拒,奈何军心所向,势不可挡,且传旨内侍已被斩于帐前,靖王别无二路,只得收回虎符,重掌大军。
霎时间,拨云见日,军帐上方的天色骤然晴朗。
当日情形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