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瞧,医官开了几服药,日日吃着,可卧床半月也不见好,今儿宫宴都没露面。”
云雀没往下说,雪竹却很明白她的意思。
清秋宫不比毓秀宫,囚禁之所,若是病倒,无人能为她延请医官。
“无妨,屋子里闷,透口气罢了。”
雪竹嗓音清淡,站在窗前,不知在望枝头落雪,还是在望那一轮冷月,目光平静而又遥远。
云雀上前阖窗,回身望见她那单薄模样,忧心之余,又不由得暗自惋惜。
河东裴氏,自旧朝起便是簪缨望族,累世公卿,裴氏之女,亦素有百家争求的响亮声名。
记得昔年被拨来清秋宫时初初拜见,她于一室华光中孑身而立,如冷玉清冰,光映照人。
如今禁庭幽锁,那些“江州裴女,冯郎三顾”的才子佳人传闻,似已淹没在这几年忽而复起的战火之中,再未听人提及。
“怎么了?”
“没,没怎么,”云雀回神,忙摇头,又殷勤为她揭开食盒,“今儿冬至,宫里忙得没地儿下脚,奴婢托膳房的人给您留了碗羊肉角儿,这一路过来,奴婢紧赶着,倒还有些热气,您饿坏了吧,赶紧尝尝。”
膳房到清秋宫,这般冷冽天气,吃食尚温,想来脚程不过一刻。
今日所绘舆图,又对上一处。
“你费心了,云雀。”
“娘娘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当初若非娘娘心善,舍了汤药相救,奴婢哪能苟活到今日,如今能帮衬娘娘一二,也是菩萨保佑,让奴婢报恩来了。”
雪竹闻言,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
她倒并非心善,只是她早早便知父亲孤绝性情,也知裴氏一族必不会臣于窃国新君,所谓善意,不过是她走入绝境前,想为自己谋求的一线生机罢了。
她垂眸,舀起碗中角儿。
可只尝过一口,便不由微顿。
云雀见状,忙摸了摸碗壁。
咦,还温着呀。
忽然,她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是不是觉着,这角儿馅有些淡?”
雪竹未置可否。
她素来不重口腹之欲,且身在冷宫,又岂有她挑剔吃食的道理,只是冬至大节,阖宫赐食,膳房的羊肉角儿却没多少荤腥味道,这不大合常理。
云雀观她神情,知道自个儿是猜着了。
“娘娘莫怪,”云雀四处张望了番,弯腰凑到她耳边,压声道,“现下这光景,宫里头除了几位得宠的主子,旁人别说肉味儿,往后怕是连吃顿饱饭,也难了!”
雪竹一顿,心中不由生出些猜想,不过她面上未显,只状似无意般问了句:“何出此言?”
“娘娘您还不知道,也怪奴婢这些时日没能来看您,如今外头都传开了,说是威远军已横渡洛水,攻下滃州,至多月余,便要打进洛京了!”
攻下滃州?雪竹抬眼。
滃州控扼襄关,乃洛京以南最为紧要的一道防线,加之地势特殊,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威远军若已攻占此处,那直入皇都与探囊取物又有何区别?
这情形,竟比她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如今宫中上下人心涣散,用度本就紧张,各处掌事更是不管下面人死活,克扣得愈发狠了,说起来——”
云雀顿了顿,谨慎环顾四周,确认绝无旁人,才悄声道:“宫里头不少人,都盼着威远军打进来呢。”
“……”
雪竹不由一默。
也无怪乎宫人会作此想。
威远军本就是先帝部属,昔时旧朝倾覆,天下大乱,各地藩镇势力割据自立,草莽之辈亦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揭竿而起。
先帝便是其中佼佼者,他率领威远军,于乱世之中南征北战,为大昭打下立国之基。
可三年前先帝骤然崩逝,禁庭一夜哗变。
在后族支持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