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与象征家族权力的宗祠大殿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然而,当杨奇在杨忠的引领下,踏入静心斋那扇虚掩的、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紫檀木门时,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压抑感,混合着刺鼻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案、一蒲团、几架书册。此刻,那张铺着素色锦缎的软榻上,家主杨弘正半倚着靠枕。他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脸色灰败得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单薄,被厚厚的锦被覆盖着,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一名侍从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玉药碗,用银匙舀着里面黑褐色的浓稠药汁,一勺勺地喂入杨弘口中。每一次吞咽,都显得极其费力,喉结艰难地滚动,伴随着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细微咳嗽。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正是来源于此。
软榻旁的小几上,一枚通体布满细密裂纹、黯淡无光的金色印章静静躺着,如同被遗弃的顽石,早已失去了往日象征无上权柄的光泽与威严。正是那枚昨夜在宗祠废墟中,被杨弘强行激发、最终滚落尘埃的家主金印!
杨忠无声地退到角落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墙壁。
杨奇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软榻上气息奄奄的杨弘,扫过那枚布满裂纹的金印,最后落在杨弘那双缓缓睁开、正向他望来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浑浊、疲惫,仿佛燃尽了所有的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重与审视。然而,在那沉重的最深处,杨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锐利的探究光芒,如同黑夜中垂死老狼的最后凝视,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杨奇心中凛然。他上前几步,在距离软榻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动作带着重伤者的迟滞与恭敬,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弟子杨奇,拜见家主。家主…伤势可好些了?”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惶恐不安。
杨弘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奇,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缓慢而沉重地拂过杨奇苍白疲惫的脸庞,掠过他青色外袍下因躬身而微微绷紧的后背轮廓(那里必然隐藏着那道狰狞伤口),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看似沉静、深处却潜藏着难以言喻力量的眼眸上。那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洞彻肺腑的穿透力,仿佛要将杨奇从皮到骨、从血肉到灵魂都彻底看穿!
斋内一片死寂,只有杨弘那压抑的呼吸声和药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那无形的压力,远比任何咆哮质问更令人窒息。杨奇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后背的伤口在绷紧的肌肉下传来阵阵刺痛,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冰凉的黑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体内的神象镇狱劲如同蛰伏的巨象,在绝对的沉寂中缓缓流淌,将一切可能泄露的气息牢牢锁死在丹田最深处。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呼吸绵长均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控制着每一丝外露的情绪波动。唯有那微微低垂的眼睑,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与飞速运转的思绪。
枯藤朽榻卧残阳,鹰目如刀刮骨凉。
躬身汗落石声碎,万钧无声压脊梁。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杨弘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命流逝般的沉重感,抬起一只手,微微摆了摆。那动作牵动伤势,让他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新的暗红。侍从慌忙放下药碗,用丝帕小心擦拭。
“起来…回话…”杨弘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砾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谢家主。”杨奇缓缓直起身,依旧微垂着头,姿态恭谨。
“昨夜…宗祠…”杨弘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杨奇脸上,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杨豹…废了…杨刚…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