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艰难地侧过头。
杨振就坐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严肃刻板的传功长老,此刻脸上却布满了疲惫,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身上的深青色长老袍服下摆沾染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褐色污渍,那是昨夜土屋中溅上的泥点还是…血迹?
杨振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落在杨奇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他肋下那道被干净白麻布层层包裹、却依旧隐隐渗出暗红血渍的狰狞伤口上,落在他裸露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和擦伤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昨夜那场惨烈搏杀留下的每一个细节,看清这个少年体内隐藏的所有秘密。
“命挺硬。”杨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审视,“肋下那一刀,再深半寸,神仙难救。硬抗练骨境全力一腿,脏腑居然只是轻微震伤?还有那塌了胸口的,是你干的?”
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在杨奇昏沉的意识上。
杨奇沉默着。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无法回答,或者说,不愿回答。昨夜的一切,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血色画卷,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剧痛。在杨振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振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杨奇那双随意搭在锦被外的手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
骨节粗大,指节分明。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如同覆盖了一层粗糙的树皮,颜色深褐,摸上去坚硬如铁。这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那是长年累月、无数次与粗糙木石、沉重器械摩擦、捶打、角力留下的印记!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处,老茧更是厚得突出,甚至有些扭曲变形,隐隐透着一股凶悍的力量感。
杨振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双手,绝不是一个十六七岁、在家族中备受冷落、连基础资源都匮乏的旁系少年该有的!这分明是…苦练了十几年外家硬功、甚至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手才可能拥有的!可杨奇,明明在数月前的家族小测上,还只是个体质孱弱、气血虚浮的后天初期!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鹰隼,死死锁定杨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昨夜土屋中那惨烈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胸口塌陷的尸体,扭曲断裂的腿骨,少年浴血而立时那冰冷暴戾的眼神…还有那本…他下意识地瞥向书案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几乎完全脱落,只剩下几根干枯的草绳勉强维系着形状。纸页泛黄、卷边、布满虫蛀的小孔和霉斑。正是杨奇昨夜从藏经阁底层翻出来的那本——《基础拳》。
此刻,这本破旧不堪的册子,却被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书案上。它显然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后又晾干了,纸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与土黄交织的斑驳颜色,皱巴巴地蜷曲着,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血腥、霉味和雨水泥腥气的古怪气味。那简陋的线条小人和模糊的文字,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如同垂死者的遗言。
杨振的目光在那本破书和杨奇布满老茧的手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锁越紧。一个荒诞而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他的心头:难道…昨夜那惨烈搏杀中展现出的、那令人心悸的搏杀技巧和凶悍力量…源头竟是这本…无人问津的垃圾?!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探究欲,拿起了书案上那本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破旧册子。指尖触碰到那湿冷粘腻、带着血渍的纸页,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他强忍着不适,随意地翻开了一页。
昏黄的烛光下,模糊的墨迹勾勒着简陋的冲拳小人。旁边是那行粗浅直白的注解:“冲拳直击,力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