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肉块的浓稠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那巨大的海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浅。
杨振没有立刻开口。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奇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般的沉静。他打量着杨奇新生的、泛着淡淡古铜光泽的皮肤,那沉稳如山的气息,那专注进食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如同蛰伏凶兽般的精悍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冰冷和…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杨奇咀嚼吞咽的声音单调地回响。
终于,当杨奇碗中食物见底,他放下粗糙的陶勺时,杨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胃口不错。”很平常的一句话,仿佛只是长辈对后辈的随口寒暄。
杨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杨振审视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惶恐,也不谄媚,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拿起桌上一块粗糙的、用来擦拭碗筷的布巾,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沾染的油脂。
“饿了。”两个字,嘶哑,简单,如同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杨振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目光微转,落在了桌角那三个空置的粗陶大碗上,意有所指道:“寻常练体巅峰,一顿也未必能消耗这么多蕴含气血的食物。看来,昨夜消耗甚巨。”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试探!昨夜消耗?消耗在哪里?是坠崖?是搏杀?还是…那所谓的“奇遇”带来的代价?
杨奇擦拭嘴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深意。他将沾满油渍的布巾丢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缓缓靠向椅背,动作自然而放松,但脊梁依旧挺直如松。那双平静的眼眸,如同深潭,不起波澜,静静地回视着杨振锐利的目光。
沉默。无声的对峙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弥漫。
杨振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仿佛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看穿这少年一夜蜕变的秘密。是侥幸?是奇遇?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魔功邪法?
“筋骨齐鸣,铜皮铁骨。”杨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非大毅力、大机缘不可得。杨奇,你…很好。”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杨奇眼底深处,“只是,这力量得来不易,更要善加珍惜,莫要…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行差踏错”?“误入歧途”?这八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带着长辈的告诫,更带着隐晦的警告!指向的,正是那在练武场疯狂滋生的流言——禁地、奇遇,以及可能存在的…非正常手段!
膳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又凝固了几分。远处那些偷听的子弟,连假装吃饭都忘了,一个个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教习这是在…敲打杨奇?!
杨奇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拿起桌上那柄刃口崩缺、却擦拭得异常干净的短刀——正是昨夜在谷底搏杀、分割狼肉的那柄。
没有看杨振,他的目光落在短刀那崩开的豁口上。指腹缓缓抚过冰冷的、带着细微锯齿的刃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杨奇开口,声音嘶哑依旧,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杨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刀口卷了,磨一磨,还能用。人…也一样。”
他没有辩解流言,没有解释力量来源。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陈述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刀卷了刃,磨砺便是。人遭了难,挺过去便是。至于过程如何,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杨振的瞳孔,在杨奇那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的目光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