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厌烦。
“这,便是你唯一的生路。”杨战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审判决意味,“能否把握,看你造化。若再出纰漏,或心生怨怼…”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冰冷的眼神和手杖上墨玉骤然闪过的一丝幽光,已说明了一切。
他不再看杨奇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对自身的亵渎。手中紫檀木手杖轻轻一点地面,发出清脆的“笃”声。
“忠,走。”
“是,大长老。”
杨忠立刻躬身应命,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两人转身,没有丝毫停留。杨战天那华贵的深紫色锦袍下摆拂过门槛内侧那一点被金线云纹靴踩踏过的、沾染了屋内灰尘和污秽气息的地面,仿佛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吱嘎——”
破败的木门被杨忠从外面带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呻吟。隔绝了门外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了那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檀香与熏衣草混合的冰冷气息。
陋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比之前更黑,更冷,更令人绝望。
土炕上,杨奇僵直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只剩下一个冰冷、破碎的空壳。他维持着那个试图撑起却徒劳无功的可笑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残留着大长老离去时拂过的那一丝冰冷气息。
杨战天那冰冷刻骨、如同神谕般的话语,一遍遍在死寂的黑暗中回响、放大,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倒刺,狠狠扎进他残破的灵魂深处!那不是惩罚,那是烙印!是将“废物”和“垃圾”这两个屈辱的印记,用最残酷的方式,深深烙进他的骨髓,烙进他生命里每一个呼吸!
“嗬…嗬嗬…”
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终于从杨奇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挤出。不是哭泣,不是嘶吼,而是灵魂被彻底碾碎后,发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那只悬停在眉心、早已冰冷僵硬的手臂。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土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尖触碰到的,是身下草席的冰冷粗糙,是沾染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属于自己的暗红血污。
都被那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彻底地、无情地碾碎了。
黑暗中,杨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如同受伤的幼兽寻求最后一点虚幻的庇护。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那里,冰冷粗糙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身体内部,那持续不断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空虚、灼痛和撕裂感,此刻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一种彻骨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