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该如何安置这份沉重的死亡。
“我们得送太公走。”林宵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让他入土为安。也让…我们活着的,心里有个着落。”
入土为安。这四个字,在平时听起来平常无奇,在此刻此地,却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令人心头发酸的力量。在这魔气冲天、亡魂游荡的绝地,能有一捧相对干净的土掩埋,能有一个简单的仪式告别,似乎就成了生者对死者、对过往秩序、对自己内心最后的坚守。
赵老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坐直了些,哑声道:“林…林小子说得对。太公一辈子要强,讲究。不能…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得送送。”
张婶搂紧了怀里的女儿,孩子经过昨夜,虽然退了些烧,依旧虚弱嗜睡。她流着泪,低声道:“太公以前…常给丫头糖吃…得送送。”
渐渐地,低低的附和声响起,虽然微弱,却汇聚成一股微弱的气流,驱散了些许死寂。人们开始动作起来,尽管依旧迟缓麻木。有人整理着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破布片,想给太公垫上。有人摸索着身上,看有没有能当陪葬品的物件——当然没有,值钱的东西早就在逃难中丢光了,最后只翻出几枚生锈的铜钱,一把缺了齿的木梳,都被小心地放在了张太公身边。
苏晚晴走到林宵身边,低声道:“我去看看,营地附近,有没有…相对‘干净’点的地方。地气太污浊,魔气侵染,寻常地方埋下去,恐不安宁。”
林宵心头一凛,点了点头。他差点忽略了这点。在这被魔气深度污染的土地上,随便挖个坑埋了,恐怕非但不能让亡魂安息,反而可能加速其被污染,甚至变成更麻烦的东西。苏晚晴能感应地脉,或许能找到一处勉强可用的地方。
苏晚晴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将所剩无几的魂力缓缓散开一丝,尝试去感应脚下大地的气息。她秀眉微蹙,脸上血色又褪去一分,显然这过程对她负担不小。片刻,她睁开眼,指向岩壁凹陷斜后方,一处地势稍高、背靠一块巨大裸露岩石的斜坡。“那里…地气虽然也乱,但岩石似乎能稍微阻隔一些魔气的直接侵蚀,而且…地下有很微弱的一缕水汽,虽然污浊,但水能润下,或许…能稍微冲淡些死气和怨结。”
林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距离营地约二三十步,不算太远,但已出了岩壁遮挡的范围,暴露在空旷处。不过有那块巨岩作为背景和倚靠,也算相对隐蔽。
“就那里。”林宵拍板。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约莫半个时辰后,阿牛和两个汉子回来了。他们带回的东西让林宵鼻尖一酸——没有草席,没有门板。阿牛手里拖着半张不知从哪个倒塌牲口棚扯下来的、肮脏破烂的苇席,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另外两人手里各抱着几块长短不一、边缘焦黑的破木板,勉强能拼出个长方形的轮廓。
“就…就这些了,林宵哥。”阿牛低声道,不敢看林宵的眼睛,仿佛没找到更好的东西是他的过错。
“够了。”林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那破烂的苇席和焦黑的木板,“用心了。”
众人沉默着,开始动手。阿牛和几个汉子用找到的草绳,笨拙却仔细地将几块破木板捆扎起来,做成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薄棺”底板。苏晚晴带着几个妇人,将那半张破烂苇席尽量铺平,垫在木板上面。然后,在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气氛中,赵老头颤巍巍地走上前,和阿牛一起,小心地将裹着棉被的张太公遗体,抬到了这简陋的“棺木”上。
棉被将遗体完全包裹,只隐约显出人形。阿牛最后检查了一下,将老人露在外面的一缕白发轻轻塞回被子里。苏晚晴走上前,从自己早已破烂的袖口,撕下一条相对干净些的淡青色布条,轻轻系在了“棺木”一头,打了个简单的结,权当是引魂的幡。
没有寿衣,没有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