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她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来。这铁壁关,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周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淤积多日的浊气与绝望全部吐出。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沉声道:“末将周勃,谨遵殿下号令!愿与殿下,与铁壁关,共存亡!”
这一跪,与白日里的礼节性跪拜,意义已然不同。
“周都督请起。”云瑾上前虚扶,“夜已深,都督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末将告退!”周勃起身,又看了云瑾一眼,那目光中已再无轻视,只有凝重与一丝隐约的期待,转身大步离去,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看着周勃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风雪中,云瑾才缓缓坐回椅中,轻轻舒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与这老将的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丝毫不亚于朝堂辩论。
所幸,她准备充分,又有苏先生的情报与方略支持,总算初步敲开了这铁壁关最坚硬的一层外壳。
“殿下,周都督他……”青黛上前,眼中带着欣喜。
“只是开始。”云瑾揉了揉眉心,“让他心服容易,让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心服,让这一万三千绝望的士卒重燃斗志,才是真正的难关。夜枭。”
“属下在。”夜枭闪身入内。
“明日我上城,你带我们的人,混在护卫中,盯紧各处。尤其是粮仓、武库、四门守将。若有异动,或有人敢对我不利,杀无赦。
同时,将我们带来的御寒衣物和伤药,当着所有士卒的面,由我亲自发放到最需要的伤兵和最艰苦的哨位手中。按名册,不得有误。”
“是!”
“还有,通知庞小盼,第一批粮草,必须按时、足额、安全运到。
同时,让他设法将赵国公即将抵达、并带来朝廷援军消息的风声,在关内悄悄散出去,但要自然,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放的。”
“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云瑾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苏先生,”她心中默念,“您为我铺的路,我已踏上。
这铁壁关的第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就看这北疆的风雪,能将我淬炼成何等模样了。”
她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护心镜”,仿佛能从中汲取到远在千里之外、却始终指引着她的力量。
而在临渊城的隐庐,几乎在同一时刻,苏彻收到了夜枭通过鹞鹰传来的第一份密报,关于云瑾抵达铁壁关的详细情形,以及她与周勃夜谈的结果。
他放下密报,走到巨大的北疆沙盘前,将代表云瑾的那枚白色棋子,轻轻向前推进,抵在了“铁壁关”的内核位置。
“第一步,站稳脚跟,初步获得主将认可,达成。”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沙盘上“野狐岭”和“朔风城”之间缓缓划过,“赵家宁已就位,粮道已通。‘七号’的种子,也该在北狄内部发芽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千里山河,看到了那座在风雪中巍峨却脆弱的关城,看到了那个正在其中艰难斡旋、试图点燃星火的纤影。
“公主殿下,铁与血的洗礼,才刚刚开始。但愿这北疆的风雪,能让你我,都成为真正的……执棋者。”
他转身,走向书桌,开始起草给“七号”的第二道指令。
北疆的棋局,随着云瑾的落子,正式进入了中盘绞杀。
而远在朔风城的挛鞮冒顿,或许不会想到,他眼中那支已然残破、士气低落的江穹边军,因为一个女子的到来,和一些暗处悄然变动的棋子,正在发生某些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一场围绕铁壁关的攻防,一场涉及朝堂、边疆、乃至敌国内部的复杂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