妨。”云瑾神色平静。
周勃盯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殿下,这里不是临渊城的麟德殿,也不是江南的赈济粥棚。这里是铁壁关,是随时可能被北狄铁蹄踏成齑粉的绝地。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末将到最底层的士卒,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还能不能喘气。”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更盛:“朝廷派殿下来,末将不敢妄议圣意。
但末将想知道,殿下此来,是代表朝廷安抚军心,做做样子,然后等关破之时,好有理由向天下交代?
还是……真的打算,与这铁壁关,与关内这一万三千残兵败将,同生共死?”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无礼。
但云瑾没有动怒,她迎上周勃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本宫此来,手持王命旗牌、尚方宝剑,奉旨总揽北疆防务协调。
安抚军心是真,与将士同生共死,亦是本宫在御前立下的誓言。
周都督是怀疑本宫的决心,还是怀疑陛下的旨意?”
“末将不敢。”周勃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无丝毫退缩,“殿下决心,末将白日已见。
然决心归决心,能力归能力。守城,不是靠决心,是靠真刀真枪,靠粮草军械,靠对敌情的了如指掌,靠将士用命!
殿下可知,如今关内,箭矢平均每人不到十支?火油、擂木、滚石,早已见底?存粮,即便每日减半,也只够支撑半月?
伤兵营里,每日都有人因缺医少药而死去?”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沉重一分:“殿下又可知,城外五十里,黑风峡已现狄人游骑,其主力不日即到?
挛鞮冒顿用兵,最喜声东击西,分化瓦解,更兼其麾下有一支‘怯薛’精锐,来去如风,最擅突袭?
而我关内,士气低落,新败之兵,闻狄色变者,十之三四!将领之中,亦有心思浮动,各怀鬼胎之人!”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厅中,指着门外寒风呼啸的夜空:“殿下!这不是儿戏!
您带着二百仪仗,几句空话,改变不了什么!
您在这里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末将斗胆,请殿下明日即启程回京!将此间实情,禀明陛下,速发援兵、粮草、能战之将,才是正途!至于守关之责,”
他回身,重重抱拳,眼中闪过决绝与悲壮,“末将与关内将士,自当竭尽全力,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绝不敢有负朝廷!”
这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也是最后的忠告与绝望的呐喊。
周勃将所有的困难、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无力,都摊开在云瑾面前,想用这血淋淋的现实,吓退这位在他看来不谙世事的公主。
厅内一片沉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青黛紧张地屏住呼吸。夜枭隐在门外阴影中,手已按上刀柄。
云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吓到的惊慌。
直到周勃说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她才缓缓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看向周勃,目光清澈而锐利,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心头莫名一凛。
“周都督说完了?”云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那现在,该本宫说了。”
她也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简陋的铁壁关及周边地形图前,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粮草,本宫已知。
首批五万石新粮,三千套棉衣,五百担伤药,十日内可从‘野狐岭’仓库运抵关内。
后续还有二十五万石粮食及军械,正在筹集调运。
此事,本宫离京前,已有安排,不劳朝廷那缓慢的流程。”
周勃瞳孔骤缩,野狐岭仓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