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卫东和林秀芝就起来了。院里那辆二八大槓的后座和车把上，早已绑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是带给家人的年货、新衣，还有他们自己换洗的衣物。
锁好店门和院门，陈卫东蹬车，林秀芝侧坐在后座上，扶著东西，夫妻俩迎著清晨的寒气，朝著陈家沟的方向骑去。
冬天的乡村土路格外硬实，车轮碾过，发出特有的沙沙声。
空气清冷，但呵出的白气和渐渐升高的日头，又带来了几分暖意。
路上偶尔能碰到同样赶早回村的人，互相按声铃鐺或点头致意，脸上都带著回家的急切和喜悦。
快到村口时，已经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和爆竹燃放过后的硝烟味，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哟，卫东和秀芝回来了！嚯，这年货办得可真不少！”村口碰到的乡亲笑著打招呼，眼睛打量著车上满载的包裹。
“五叔，年准备好了？”陈卫东下车推著走，笑著回应。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你们快家去吧，你爹娘肯定盼著呢！”
果然，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陈母的声音：“准是卫东和秀芝回来了！”话音刚落，院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陈老汉、陈母，还有陈卫国和刘彩凤都迎了出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陈母脸上笑开了花，帮著往下拿东西。
陈卫国也赶紧上前接手自行车：“哥，嫂子，路上冷吧？快进屋烤烤火！”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炕也烧得热乎乎的。一大家子人挤在屋里，看著地上堆著的年货，个个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林秀芝把给公婆做的新衣服拿出来，陈母摸著那厚实的枣红灯芯绒罩衫，喜欢得不得了，嘴上却还埋怨：“又乱花钱，我这老婆子了，穿啥新的”
“娘，过年了，都得穿新的。”林秀芝笑著，又把给陈老汉的裤子递过去。陈老汉试了试，裤腿长短肥瘦都正合適，直夸儿媳妇手艺好。
陈卫东则把菸酒糖茶和鞭炮拿出来归置好。陈卫国拿著那掛一千响的鞭炮，爱不释手：“哥，今年这鞭炮比去年的响！”
刘彩凤帮著婆婆和嫂子把猪肉、下水拿去灶房收拾，心里暗暗羡慕大伯哥一家的大手笔，也更坚定了跟著他们好好乾的决心。
一下午，一家人都在忙活。灶房里，女人们准备著年夜饭的食材，燉肉的香气越来越浓。男人们则忙著贴春联、贴福字、掛灯笼。
陈卫东踩著凳子，陈卫国在下边扶著，哥俩配合著把大红灯笼掛在了院门檐下。
“往左一点，哎，再高一点，好了！”陈老汉站在远处指挥著。
红彤彤的春联和灯笼一掛上，过年的气氛瞬间就被烘托到了极致。 傍晚时分，王老五背著手溜达过来了，手里还提著一小串他自个儿灌的肉肠。“卫东回来了？给你爹下酒。”
“五叔，您太客气了！快屋里坐，正好晚上一起喝两盅！”陈卫东连忙让道。
“不了不了，你们一家子团圆，我凑啥热闹。就是过来看看，东西送到就行。”王老五笑呵呵地摆摆手，站在院门口跟陈老汉和陈卫东兄弟俩抽了根烟，聊了会儿来年开春的天气和地里的事，就背著手又溜达回去了。这种淳朴的邻里情谊，在年节下显得格外温暖。
天彻底黑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陈家的年夜饭也摆上了桌：燉得烂乎的红烧肉、整只的燉鸡、油炸的带鱼、蒜苗炒腊肉、自家做的皮冻、酸菜粉条满满当当一桌子，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丰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老汉作为一家之主，先说了几句吉祥话，总结了今年家里的好光景，又展望了来年，然后动筷。饭菜热气腾腾，欢声笑语不断，屋里充满了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