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髻齐不齐整,反正扣上了看不见,就好了。乐瑶看得真羡慕,她还得一点点梳呢。
趁她梳妆的工夫,岳峙渊把自己忙好了,又出去命驿卒送热水来,先给乐瑶兑好漱口的温水,牙刷子也蘸好了牙粉。他回头轻轻唤了声:“阿瑶。”
乐瑶嗯了声,她也不需问,也不需回头,继续盘着发髻,只应道:“知道了。”
岳峙渊不去营里时,他日日都是如此,因此他只是一开口唤她,她便晓得他做了什么。
果然,他就只叫了一句,便径直出去跟驿厨吩咐今日的朝食。等乐瑶洗漱好,热气腾腾的饭食便也恰好送到眼前。洛阳城附近的驿舍茶饭都很丰富,今儿是金黄黏稠的粟米粥,米油都熬出来了,一看便好吃。配粥的是腌得脆爽半透明的萝卜殖,咬起来酸津津、甜丝丝的,极开胃。另外,是秋日正肥美的蔓菁,蒸得软乎乎、糯答答,盛在碟里,抖盐吃,也十分清甜解腻。
厨役还额外送来了一瓮木耳菠菜野菌羹,虽然素,却鲜极了。昨儿吃的晚食也很好,甘水驿靠近河流,驿站里还供应新鲜的洛水鱼脍,秋日的鱼有极肥,活鱼起肉,片得薄如蝉翼,挟起来都透光,蘸着芥酱吃,快意得很。
其他投宿的官吏每人都要了一大盘,大快朵颐,但乐瑶这个大夫,不免有些大夫的毛病,怕吃了有虫,没敢跟驿厨要。她和岳峙渊就要了点儿烤得香喷唠的鹌鹑,就着酥得掉渣的大饼吃,也特香,鹌鹑烤得皮和骨头都是酥酥香香的,骨头也不用吐,一并吞下去,满口焦香。
用罢朝食,便该接着赶路了。
将行装重新缚上马背,两撮毛和太秦也精神得很,乐瑶昨日特意花了一贯钱,请马厩杂役给它们细细地刷洗了皮毛,修了蹄甲,又买了好豆饼喂饱。两匹马洗去风尘,吃饱喝足,虽身上有不少疤痕,但皮毛铝亮,眼睛湿亮,还是极漂亮的。
岳峙渊也过去摸了摸马脖子:“往后若再有战事,便不带它们去了,让它们在乐心堂里养老吧,给你出诊时骑着也挺好的,不必受苦了。”乐瑶正将驿站给的红柿子去了核,掰开喂了一点给两匹马儿当零嘴儿,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六月岳峙渊那趟出征回来,他的黑马昆仑牺牲了。两撮毛和太秦身上也添了许多新伤,还有被火烧伤的伤痕,毛都秃了好几块儿,如今新长出来的毛与旧毛仍是深浅不一。为了昆仑,岳峙渊虽不曾当众掉过泪,回来后,却连着好几日都亲自为两撮毛和太秦包扎伤口、洗马刷背,之后又总是独自一人在马厩里呆坐了许久。长途远征在外,他无法将昆仑运回来,它便只能与其他牺牲的战马和袍泽一起,被专门埋尸的士卒,埋在了异乡的草原里。大唐将士,视马如袍泽,因此边关的将士们几乎都不吃马肉的。岳峙渊也是,他是个很好养的男人,不挑食,除了马肉和狗肉,什么都吃得香,尤其是羊肉泡馍,他一人能吃五个馍、一大海碗羊汤,简直是羊和馍馍的头号天敌。
乐瑶秉持着养生理念,细嚼慢咽才吃几口,他已经唏哩呼噜都倒进肚子里去了,吃光了。
每回用饭都看得她目瞪口呆。
将身上的水囊重新灌好,两人便又快马继续向洛阳城进发,三十里路半日就赶到了,进得城来,又直奔行宫紫微城。两人从永泰门入禁,经南衙禁军左右监门卫验过鱼符敕牒、沿途驿券,便由内侍省小黄门专程来接引二人入宫,那黄门除了说一句:“咱家奉皇后娘娘口谕,特来接引。"便只是恭谨地微曲着腰,在前头引路,什么也不说。闹得两人赶了这么许久的路,仍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穿过重重门阙,宫道漫长而肃静。
偶尔遇上一队贴着墙根行走的宫娥与黄门,他们会立刻停下脚步,低头躬身等乐瑶他们过去,才继续前行。
朱墙高耸,秋日阔朗的天光也被宫墙束成窄窄的一道,乐瑶走着走着忽而想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