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缓语调,几乎称得上纵容,为昨日的“玩笑”道歉。其实本不想来的。
尤其是今天早上接到权车利秘书的电话。
不亏是跟随权车利的得力助手,寒暄与铺垫都恰到好处,话里话外都暗示今夜他们要对卡尔丘克动手。
最后那句“州长先生希望今夜一切顺利"落进耳朵时,我停下了翻阅文件的手指。
权车利要在琥珀厅对卡尔丘克动手,这个消息来得不算意外,卡尔丘克已经调转矛头开始针对州政府,意外的是他会提前知会我。或者说,知会古奇集团。
这是在试探,也是某种姿态的保留。瑞法州的老船长远未搁浅,他依然习惯在自己熟悉的棋盘上落子,且希望过往那些听话的手套仍在原位。于是,我准备取消出席宴会。
卡尔丘克若在琥珀厅出了事,瑞法州的执法系统将陷入短暂混乱,对正在洗白关键期的古奇集团而言,从来不是坏事。权车利替我们牵制住这条嗅到血味的猎犬,我坐收渔利,是再理想不过的局面。
但将签好字的文件推到桌角后,我看向放在桌子上的西服礼盒。我答应了杰瑞。
不,准确地说,我没有答应。我只是在那条询问今晚行程的短信下面,回复了时间与地址。
他用一件衬衫钓我,我咬钩了。
此刻他坐在我身侧,用那种混合着恼怒与试探的眼神瞥向窗外。我收回落在他脖颈的目光,切入正题。
“卡尔丘克。”
我向他描述新局长,告诉他卡尔丘克让我损失了不少睡眠时间和账面利润,希望杰瑞能在宴会上和对方多接触接触。两头下注,是我惯用的手法。
至于权车利要在今夜对卡尔丘克动手,这个消息,我没有告诉他。聊了一路,车子抵达琥珀厅。
红毯尽头,我们与权车利和他的新欢相遇。杰瑞的表现瞬间变得刻薄,当众怨怼权车利,这非常正常。他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附近的记者能听见。
我没有制止,揽着杰瑞转身走入宴会厅。那一刻,他锋利的姿态,奇异地取悦了我。
而权车利,我怀疑过。
我一直怀疑杰瑞是他派来的。
但照面后,权车利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反而打消了我的怀疑。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杰瑞来宴会的第二个原因,我想看他是如何与权车利接触的。琥珀厅内,衣香鬓影,我揽着杰瑞的腰,转身走入宴会厅又看见了卡尔丘克。
如预料中那样格格不入,卡尔丘克站在廊柱旁。我让杰瑞去敬酒,他迟疑,推脱,这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卡尔丘克没有任何能吸引杰瑞的地方。
杰瑞需要一个金主,为他托底的人,我和权车利都能满足他,而卡尔丘克,一个死板严肃的Alpha,大概是杰瑞最讨厌的类型。最终,在我的示意下他不情不愿地走向那个红发局长。就在我以为计划顺利进行时,一个名叫尤金的记者拦住了他。“雷杰?”
我的手指在香槟杯壁上停了一瞬。
那个记者在叫他什么?
哦,还算比较合理的理由。
“雷杰是化名",“刚来瑞法不想用真名”,“让你误会了,抱歉”。我垂下眼帘,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记者的样貌被我记下来了,也许以后可以请他做客聊一聊。
接着,发生了一些小朋友之间的玩闹。
我看见他俯身,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廓。那年轻人脸色从愤怒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像被灌入过多信息的容器,即将过载。
杰瑞直起身,留下一句“看来权车利还没有把人调教好”,转身继续走向了卡尔丘克。
在之后,权车利开始他的计划。
一盏吊灯?
真没想到是这种办法,单看过于小儿科,卡尔丘克没有死亡,只是受伤,也许权车利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