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轻声道:“我还未无名,你别急着醒。”
三日后,雪停。
老烛失踪,灯铺被焚,只剩半截焦墙。
墙上有炭笔新迹,歪歪扭扭,像孩子学步:
“黑已卖完,我去找光。”
苏念指尖抚过字迹,忽觉天地一轻——
那是天道短暂的盲隙。
她趁机提灯北行,行至无名之渊边缘。
渊面如镜,无波无浪,却倒映不出任何形影。
传说跳下去,便可“连自己”也失去。
苏念在渊前坐下,将灯放在脚边,以手掬雪,捏成一枚小小人偶,无面,却在心口嵌下一滴自己的血。
“替我看守。”
她把小人偶转向渊心,仿佛让它先跳。
雪偶坠下,无声无息,渊面连涟漪都未起。
苏念却笑了,笑意像冰面裂纹,一寸寸蔓延。
她提灯起身,背对深渊,向南折返——
那里有座春雪城,传说每年第一朵桃花开时,会落下初雪。
“若有一年春雪与桃花同至,便是我归来。”
第九世,她偷偷把“春雪”
只要绳在,雪便不会失约。
如今绳已编灯,雪便由她亲自带去。
南行第七夜,她在一座荒村歇脚。
村中有口枯井,井壁刻满“正”字,像无数被囚禁的 tally。
她俯身,以指描那笔画,忽然听见井底传来极轻极轻的回响:
“……替我……活下去。”
声音似被岁月磨碎,却仍是他的调子。
苏念怔住,掌心灯芯无火自明,幽蓝一瞬照见井底——
那里堆满锈蚀铜钱,每一枚都立而不倒,像极当年桌案上那枚。
林凡的“无名”深渊,而是被天道散作人间零钱,
落在每一次“立而不倒”
等她一枚枚拾回,攒够一次“有名”的团圆。
于是她解下外衣,铺在井口,将铜钱一枚枚捡出,以红绳残丝穿起。
雪色纯白,非黑非赤,落在灯罩上,发出极轻的“嗒”声,像远方叩门。
灯芯在这一刻燃尽,灰烬却未散落,而是凝成一滴蓝色晶泪,挂在灯罩尖顶,迟迟不坠。
却烫得似最后一吻离别。
她起身,把穿好的铜钱重新系回剑柄,
像为某次即将到来的拥抱预留的捷径。
年终,春雪城。
桃花未开,雪已先至。
无名有名,一线相连。”
接住一朵未及落地的桃花。
像一颗终于找到脉搏的心。
又似要递出某件新礼。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桃花尽放。
唯余一盏空灯,灯罩上那滴蓝色晶泪终于坠落,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