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脉桌已经半透明,哀肠凳大多碎裂,人皮画光芒黯淡。但他不在乎。
他拂去主位上的崩碎的意念残渣,缓缓坐下。
然后,他看向那些勉强恢复神智、却再无丝毫倨傲、只剩下深深恐惧与敬畏的“客人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平静而疯狂的笑容。
“好了。”
“捣乱的恶客已经处理了。”
“现在……”
“我们的疯宴,可以继续了。”
“关于血傀遗产的分配,关于虚渊的规矩……”
“谁还有……有趣的方案?”
规矩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渡左眼星云旋转的细微嗡鸣,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恐惧的喘息声。
蚀骨虫翁脸上的坑洞不再蠕动,石蛮岩石头颅的红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幽影夫人空白的面部微微低垂……
所有存在,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沉渡的视线。
方才那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关乎存在根本的认知对撞,已然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傲慢与侥幸。
血傀的遗产?
虚渊的格局?
在能吞噬“大梦”的怪物面前,这些似乎都变得……
微不足道了。
现在,他们只想活着离开这条见鬼的渡街,离开这个比虚渊深处那些古老禁忌更加不可测的……
沉渡。
看着禁若寒蝉的众“客”,沉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知道,这场“疯宴”,至此,才算是真正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立威,已成。
那么接下来……
该是时候,谈谈他真正的“规矩”了。
虚渊的水,被他这根“疯棍”,彻底搅浑了。
而浑水之中,正是摸鱼……或者说,创建新秩序的好时候。
他的左眼,那新生的、蕴含着“梦”之色彩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仿佛在蕴酿着一场席卷整个虚渊的……
更大的“疯”潮。
规矩堂内,寂静如同凝固的油脂。
昏黄的天光通过残破的窗棂,在弥漫着血腥、蜡油和崩碎意念尘埃的空气里,切割出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缓缓浮沉,如同无数细小的、失去了方向的游魂。
喜脉桌主位上,沉渡静静地坐着。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眼角、耳际都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青色道袍破损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微裂痕的皮肤,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但他坐得极稳,背脊挺直,如同扎根于这片癫狂之地的顽石。
左眼之中,那片新生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颜色比之前更加深沉难测,血暗、灰黑、苍白、昏黄以及那些抽象的暗斑交织流转,中心处那扇微小的门的虚影时隐时现,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混合了吞噬、疯狂与某种更高层次认知的气息。
他就那样坐着,没有催促,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堂内所有尚存意识的存在,蚀骨虫翁、石蛮、幽影夫人、万镜客、肥胖屠夫以及其他形貌各异、此刻却同样狼狈不堪的“客”们,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源自存在层面的沉重压力,仿佛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在那双倒映着混沌星云的眼睛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众人粗重或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规矩堂外渡街流水线偶尔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