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沉闷,低哑,没有任何鲜活气。
正房房门再度打开,一道紫罗兰色的声音缓步而入。
季山楹余光瞥见一抹衣角,只见新来的这位少女行走有些迟缓,一瘸一拐,并不流畅。
这应该是三房的长女,四小娘子谢如琢。
“囡囡,快坐。”叶婉面对女儿,似乎愁绪都少了几分,慈爱地说,“今日有你爱吃的醪糟鱼。”
谢如琢沉闷坐下,一言不发。
季山楹隐约听仆从议论,说这位四小娘子生来坡脚,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是个天生残疾。
正因此,新妇叶婉惹得舅姑厌弃,只得跟随郎君上任外府,远离繁华之地。
若非这一日出了事,路嬷嬷要跟在三娘子身边伺候,季山楹还真见不到这天潢贵胄家里的金枝玉叶。
朱厨娘使劲了浑身解数,可一家子都没胃口。
一等丫鬟桂枝和女使彩云在膳桌边伺候,罗红绫跟稷山意则在后面搭把手。
仆从环绕,佳肴珍馐,可这一家子没有一个笑模样。
不过两刻,一顿饭就吃完了。
席面还剩下大半,许多菜品都未曾动过。
叶婉记性很好,她认得季山楹,对她道:“回去同朱厨娘说,这菜让仆从一起吃用。”
季山楹忙屈膝行礼:“谢三娘子恩赏。”
用完了饭,谢如琢立即起身,一言不发就离开了正房。
从头到尾,说的字两个巴掌数的出来。
仆从们开始收拾桌碗,三小郎君谢元礼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跟着妹妹一起离开,显然有话要说。
路嬷嬷一挥手,桂枝和彩云就退了下去,季山楹跟罗红绫收拾好膳桌,特地迟了半步,等罗红绫踏出正房,她自己则直接转身,快步来到叶婉面前。
她一掀旋裙,干脆利落跪了下去。
“三娘子,奴婢有话要说。”
罗红绫吓得面色一白,手里的食盒都要落在地上。
“福姐!你作甚!”
路嬷嬷这就要上前拉她出去,倒是叶婉面容平和,对路嬷嬷摆手:“观澜苑没那么许多规矩,福姐,你起来说话吧。”
季山楹没起身。
她安静等路嬷嬷关上房门,才微微抬起鹅蛋脸。
她目光低垂,卷翘浓密的睫毛在乌黑瞳孔上打落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三娘子,奴婢知晓您慈善和蔼,才斗胆献计。”
这词用得精准。
叶婉这几日心烦意乱,头晕脑胀,听到献计二字,竟也定了定心神。
坐在副座上的少年郎,此刻也垂下眼眸,薄唇轻抿,淡淡睨了她一眼。
季山楹目光平直,不左顾右盼,她规规矩矩跪着,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奴婢斗胆,已经从旁人口中知晓三娘子的烦心事,思来想去,认为此事唯有一法可解。”
叶婉把目光定在了她脸上。
“你说。”
季山楹说:“奴婢以为,此事,可应。”
这两个字说出口,坐在一边的少年郎瞬间锋利了眉眼。
他长眉微蹙,一双凤眸凝聚出摄人冷光。
“你说与不说,结果有何区别?”
少年郎声音冷冽,比方才温润模样大相径庭:“人人都知晓的结果,还用你来点明?”
父亲骤然离世,离开外府归京,环境转变,人心叵测,让少年郎短短两月之内,就尝遍了人情冷暖。
戾气积累心间,让他骤然失去了理智。
方才怜惜母亲,体谅亲妹,对一个家生子,可生不出半分体贴。
“别在这里碍眼,出去!”
叶婉倏然开口:“元礼!你失礼了!”
少年胸膛起伏,却被母亲训斥后噤声,没有继续言语。
可他那双冰冷目光,却暗藏锋芒,刀刀刺向季山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