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把人的五脏六腑往嗓子眼儿里挤。
黑暗中,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哨音,刮得耳膜生疼。沐瑶清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上帝随手扔进抽水马桶的废弃棋子,在无尽的旋转中失去了对方向的所有感知。
“啊啊啊啊——老板!我要吐了!呕——”
金多宝那标志性的惨叫声在坠落的甬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多普勒效应。
“闭嘴!咬住舌头,别咬断了!”沐瑶清在空中艰难地调整着姿势,一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轮椅上,苏星河依旧紧闭双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刚才在幻境中那一瞬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
“砰——!”
并不是想象中落地成盒的剧痛,而是一声沉闷、黏稠、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像是一块五花肉被狠狠摔进了一缸发酵了三个月的面糊里。
沐瑶清只觉得身下一软,整个人陷进去半米深。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如同实质般的毒气弹,瞬间在鼻腔里炸开。
那味道,混合了腐烂的灵草、发馊的兽血、生锈的金属,还有某种像是尸体在大夏天捂了十天半个月后的甜腥味。
“咳咳咳……这是哪儿啊?阴曹地府的化粪池吗?”
廖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我不行了……我的鼻子……我的鼻子要离家出走了!”
沐瑶清挣扎着从那堆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里爬起来。她第一时间伸手去探苏星河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很有节奏。她松了口气,这才腾出空来打量四周。
并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地宫,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光芒黯淡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把这里照得像是个闹鬼的太平间。
而他们身下,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
但这山,是由无数奇形怪状的垃圾堆成的。
有断成两截生满绿锈的飞剑,有缺胳膊少腿的傀儡残肢,有已经碳化发黑的不知名兽骨,还有大量早已失去灵气、变成废渣的丹药瓶和符纸灰烬。
“老板,你看!”
石磊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他举着那面已经坑坑洼洼的塔盾,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半埋在烂泥里的石碑。
沐瑶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那些不知名的黏液走过去,借着微弱的荧光,辨认出了石碑上那几个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古篆字:
“归墟宗?”沐瑶清眉头一皱,“这是上古时期那个以炼器闻名,后来莫名其妙一夜灭门的超级宗门?”
“废弃物……降解中心?”金多宝这时候也从垃圾堆里拔出了脑袋,顶着满头不知是烂菜叶还是腐烂符纸的东西,一脸崩溃,“合着咱们这是掉进人家垃圾场了?这也太掉价了吧!说好的神魔遗迹呢?说好的遍地机缘呢?”
“别抱怨了。”沐瑶清弯腰捡起一块看似金属的碎片,用手指搓了搓,上面的灵纹瞬间崩碎成粉末,“这地方虽然是垃圾场,但既然是归墟宗的垃圾场,哪怕是人家扔掉的废料,放在现在也是稀罕物。这就是信息差,懂吗?”
作为一名资深的走私商,沐瑶清的职业本能让她迅速从失望中调整过来。垃圾场怎么了?在废品回收站里淘金,那是她的老本行。
“哎哟!这啥玩意儿?这么硬?”
金多宝突然惊叫一声,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顾不得手上的脏污,撅着大屁股在那堆烂泥里死命地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