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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道:“宋得诸王庇祐,奈何亡之?”
伍长道:“宋但亡其国,不亡其民。昔者魏受蝗、疫,宋与之邻,曾无纤毫,岂非天哉!”
刘季问道:“今岁楚人伐秦,宋人其与之?”
伍长道:“宋王灭后,宋地分属楚、魏,其地交错。彼欲征宋人?征何地宋人?”
刘季望着这片土地,心里充斥着楚人、魏人、宋人,沛人、彭城、下邑这些地名,一时理不出头绪,竟然呆在当场。
船越往前走,土地越荒芜。偶尔有种上庄稼的地方,长势也不很好。刘季从沛县一路下来,还没有看到过如此荒芜的地方,几乎是片草不生;与孟渚沿岸相比,几乎就是两个世界。
一直走到中午,耕地才开始慢慢多了起来,并且开始出现城邑。刘季问道:“彼贫困若此,何无盗贼?”
那名伍长道:“盗贼虽起于此,必不聚于此,皆贫也,虽盗贼何能为?盖往他乡也。”
刘季问道:“此何地也?”
伍长指着远处的一处城邑道:“此地古曰葵丘,人众稍聚,曰谷城。其地恶,风起则起沙尘,对面不见。今夜但宿谷城也。”
所谓谷城,大约是指这片相对繁荣的地区而已,具体哪座城叫着“谷城”,恐怕当地人也不知道。商队找了一处近河的城邑停泊,早有一些邑民过来揽客。这里也没有逆旅,往来的敝宅往往投宿于邑中民居。住在民居里,每户自然不可能住很多人,只能分散在不同居所。据说,这里虽穷,但民风淳朴,并无盗贼出没,商旅虽然分散居住,安全并不成问题。
依然是商家上岸,住于民居,船家和护卫仍然住在船上。首领也没有要求护卫一定要分散一部分到岸上以为救应,各护卫原则上就在原船就寢;船小住不下的,也可以分散到邻近的船上。商家就在城邑里籴了一石粟,租借了各色炊具,送到岸边。刘季在楚地吃了好几天米粥,到了谷城,又开始喝粟粥,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刘季自己主东雇佣的护卫就住在一条船上,伍长反而到旁边的船上去睡。主东雇佣的护卫中,有曾经走过这条线的,告诉刘季,明天就能到外黄,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要在东家了结工钱。刘季问他,到了外黄,离大梁还有多远?那名护卫也说不上来,只说可能不远了,走水路也就再走一程。刘季问,为什么不一直送到大梁,而是要到外黄停泊。那名护卫回答说,大梁不允许护卫存在,大梁商旅如果要雇护卫,往南只能到外黄来雇,往西甚至要到荥阳。
那名护卫最后道:“闻荥阳、东郡皆归秦,北道亦有秦邑,大梁商旅之出于,雇护卫者惟南道也。”
刘季有些不解,问道:“何秦地皆无护卫?”
护卫道:“秦地皆修道,复有亭驿,无复盗贼,是故护卫不行也。”
刘季心里也是一沉。他首先想到的倒不是自己可能失业,而是觉得秦人竟能彻底让盗贼无立足之地,这本领可真不小!他问护卫道:“秦固有亭驿,然境内无饥馑乎?”
护卫道:“纵有饥馑,只能为盗于他乡。若于秦地,重则斩首,轻则劳役,剁手剁脚,不一而足。而亭驿之出也,盗贼无藏身之处。但有其迹,诸亭障并剿之,是以无能为也。”
刘季这下明白了,原来秦人是将护卫分散到了各条道路上,不再需要商旅们自己去雇佣。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也不失为一条出路,然而对于像刘季这样志在四方的人来说,确是断了一条生路。
一定要投到信陵君的门下,刘季下定决心。
次日启程后,果然是到外黄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