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丝疏离。
林渊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前厅方向,隐约能听到吕布那粗豪的笑声传来,他笑了笑,语气仿佛在闲聊。
“王司徒为国操劳,真是用心良苦。为了犒劳温侯这样的国之栋梁,竟舍得让姑娘这般的绝色,也来这凡尘俗世中献舞。”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恭维,夸赞王允,也夸赞貂蝉。
貂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没有接话,只是轻声说道:“为义父分忧,是女儿家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林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轻轻地刺了过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了亭子的廊柱阴影下,半边脸隐在黑暗里。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司徒大人此举,恐怕……并非为了国事,而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貂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之前所有的忧愁、迷茫、戒备,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种剧烈的、几乎无法掩饰的动摇与震惊。
她看着林渊,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天来,她一直被一种巨大的不安所笼罩。义父王允对她愈发慈爱,却也愈发严苛。他教她歌舞,教她仪态,教她如何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去牵动男人的心。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汉室江山,为了天下黎民,她将成为名垂青史的巾帼英雄。
她愿意相信,也努力让自己去相信。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总会感到一阵阵发自心底的寒意。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武器,或是一件准备献祭的祭品。她心中的疑惑与恐惧与日俱增,却无人可以诉说。
而现在,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这个来自相国府的普通军官,竟然一语道破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个可怕念头。
他怎么会知道?
他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她的脑子,让她一片空白。
林渊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清晰地“看到”,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貂蝉头顶那股庞大的红色气运,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而那根连接着她与远处吕布的红色姻缘线,原本正散发着灼热而稳定的光芒,此刻,竟也随之猛地一颤,光芒忽明忽暗,变得不再稳定。
有效!
林渊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赌对了,貂蝉并非一个甘心被当做玩物的花瓶,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挣扎。王允用“大义”来包装的谎言,其根基并不牢固。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层包装,毫不留情地撕开!
他没有给貂蝉反应和质问的时间。在投下这颗重磅炸弹之后,他立刻后退一步,重新站回到月光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在下胡言乱语,唐突了姑娘,还望海涵。”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巡查要紧,不敢久留,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貂蝉一眼,转身便走,身形很快便融入了花园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貂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亭中,如遭雷击。
晚风吹来,拂动她华美的衣袂,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和那句诛心的话,在反复回响。
“……并非为了国事,而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
这两个字,像两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