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的冯渊:“冯先生,城中‘老鼠’,清剿得如何?”
冯渊捻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回主公,近日已锁定了三处汴梁细作据点,擒获十七人,捣毁谣言窝点两处。其手段不外乎金银收买、危言恫吓,所联络者,多为失意旧吏、破落户及少数对主公新政(指严肃军纪、打击豪强)不满的豪强余孽。已按律处置,首恶悬首城门,余者甄别关押。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温既用此计,必不会罢休。尤其……若城外战事久拖,或我军稍有挫败,此辈必会再起。”
“意料之中。” 李铁崖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盯紧便是,不必打草惊蛇,关键时,或可反为我用。眼下要紧的,是让庞师古的‘疲兵’,变成‘疲己’。”
他招了招手,示意众将靠近,指着城外敌营几处:“看,庞师古大营,看似严整,然其连营数十里,兵力分散。白日鼓噪,夜间袭扰,其军卒亦不得安歇,久必生怨。其所恃者,无非兵多。然兵多,消耗亦巨。朱温催其速战,庞师古却行此疲兵之计,看似稳妥,实则已露怯意,不敢挥师硬撼我坚城。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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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崖双目中寒光一闪:“他既不敢来,某便去会会他。传令,挑选敢死之士五百,皆用城中熟知地形之潞泽老兵。今夜三更,不开城门,以绳索坠下,分作十队,专袭庞师古营外哨卡、巡骑、草料场。不贪斩首,不求破营,但求制造混乱,焚其辎重,射杀其将校。得手即退,以火光为号,城上接应。他要疲我,我便让他也尝尝,夜不能寐的滋味!”
“主公妙计!” 李嗣肱兴奋道,“末将愿往!”
“不,你另有重任。” 李铁崖摇头,“王琨,你总揽城防,不得有失。李恬,谨守洛水,监视下游,提防朱温另遣奇兵。李嗣肱,你率本部山地劲卒,秘密移防西门。庞师古在东、北,其西、南必然相对松懈。若其因夜袭而调动混乱,或可寻机,予其重创。”
“诺!” 众将凛然应命。
是夜,三更。月黑风高。洛阳城头,悄然坠下数十条黑影。五百精心挑选的昭义敢死士,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外无边的黑暗。半个时辰后,庞师古大营外围,多处火起,杀声骤响!巡夜的汴梁骑兵遭遇精准弩箭狙杀,哨卡被摸,草料场烈焰升腾,甚至有一支小队潜至营栅附近,以强弩射杀了一名出营查探的汴军校尉。
混乱如同涟漪般在庞大的汴梁军营中扩散。警锣狂鸣,人喊马嘶,无数士卒从睡梦中惊醒,仓皇抓取兵器,军官大声呼喝,试图整队御敌。庞师古从中军大帐惊起,闻报又惊又怒,急令各营谨守寨门,不得妄动,只派精锐骑兵出营搜剿。然而,昭义敢死士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迅速按预定路线撤退,借助夜色和地形掩护,消失在重重营垒与荒野之间。待汴梁骑兵追出,往往只看到一地狼藉和同伴尸体,敌人早已无踪。
这场规模不大却精准狠辣的逆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意图“疲敌”的庞师古脸上。虽然造成的实际损失有限,但心理冲击巨大。它明确告诉汴梁军:洛阳守军并非只能被动挨打,他们仍有锐气和能力,将战火引到攻城者的家门口。更重要的是,它加剧了汴梁军的紧张和疲惫——今夜之后,谁还敢安然入睡?谁又能保证,下次袭营的,还是仅仅五百人?
接下来的数日,庞师古的“疲敌”行动明显多了几分谨慎和火气。炮石轰击更频,白日佯攻的规模更大,夜间巡逻的兵力倍增。而李铁崖也偶尔派出小股精锐,以类似的方式进行反制。双方在洛阳城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