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杂面馍难吃(1 / 3)

王满银和孙玉厚盘腿坐在炕桌两边,炕桌有些年头了,边角被磨得发亮。

兰花端来一碗温水:“满银,喝口水,缓缓。”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碰到他的手,又飞快缩回去,红着脸转身往厨房走“娘还在揉面,我去搭把手”

少平和兰香围在奶奶身边,手里捧着那封了口的点心包,小心翼翼拆开粗黄纸。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八块桃酥,油浸透了纸,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兰香拿起一块,踮着脚非要塞到奶奶嘴里:“奶,我闻着就香,你吃,甜哩!”

奶奶笑的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嘴里说着“哎呦,碎娃娃吃,婆牙不行”

俩娃不依,兰香硬把点心塞到他枯瘦的手里,她只好捧着,小心地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眯着眼慢慢咂摸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王满银从挎包里摸出半包“经济”烟,先抽出一根递给孙玉厚,又递给凑过来的少安。

孙玉厚就着王满银划着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王满银自己也点上,这才从挎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叔,”他把信递过去,“这是陶村根生叔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

孙玉厚接过信,手指在那粗糙的信封上摩挲了几下,眼神有些恍惚。他认得的字不多,便把信递给旁边的少安:“少安,你念。”

少安在炕沿上蹭了蹭手,接过信,展开。信纸是那种红格子的材料纸,字迹端正有力。嗓子,低声念起来:

“玉厚大哥:见字如面。一别已是十数年,音信不通,心里时常挂念。

家父已于十年前病故,临终前仍念叨大哥当年救命之恩……此次满银侄来我处学习,得知大哥一家近况,心中甚喜……满银聪慧肯学,实乃良材……他与兰花的婚事,定要提前知会于我,我必亲赴双水村,一则贺喜,二则与大哥痛饮畅谈,一叙别情……弟,根生。”

少安念得慢,在特别重要的地方还会稍稍顿一下。

窑洞里很静,只有灶火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兰花香低声说话的声音。

孙玉厚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笼罩着他。

直到少安念完,他才抬起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指在眼角快速蹭过。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根生……陶家是实诚人,是能交心的。

那年他‘大’没了,咱也没能去祭拜……,以前你二爸能去山西读书,后来成家,都多亏了人家帮衬。这情分,咱孙家得记着,不能忘。”

这时,母亲和兰花端着饭菜过来了。一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一盆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粥,主食是一摞掺了野菜的杂面馍,颜色灰黑,只有旁边一个小笸箩里放着六张难得的白面烙饼,油汪汪的,焦黄喷香。

饭菜摆上炕桌,母亲特意把那笸箩白面饼往王满银这边推了推:“满银,饿了吧,快吃饼,刚烙出来的,香着哩!”

王满银拿起一张白面饼,卷了点咸菜丝,大口吃起来。饼确实香,面是好面,油也舍得放。

他很快吃完一张,母亲立刻又拿起一张往他手里塞。王满银没有接,反而伸手从旁边拿过杂面馍。

他咬了一口,那馍喇嗓子,一股子野菜的涩味和说不清的树皮糠麸味直冲喉咙,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

孙母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碗老陈醋。放在王满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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