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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行猛地转过身,须发皆张,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宛如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他将手中的试卷高高举起,声音如雷霆般在内帘大堂内回荡:
“吴宽!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这是大逆不道?你说这是祸害?”
“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朱景行指着试卷上的文字,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吴宽的脸上,“这字字句句,哪里是在煽动造反?这分明是在替大周朝刮骨疗毒!是在替天下的百姓求一条活路!”
“大大宗师”吴宽彻底懵了,他万万没想到,朱景行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你只看到了这文章动了你的田产,动了你的私利!可你看到这文章背后,那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了吗?”
朱景行一步步逼近吴宽,气势逼人,“老夫在户部当差的时候,为了凑齐边关的军饷,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肯多出一两银子!那些豪门大户,一个个哭穷卖惨,家里却堆金积玉!”
“如今,一个十岁的孩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了这个唯一能救命的法子。你身为副考官,不想着如何保护这等国士,反而还要给他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要把他置于死地?”
“吴宽啊吴宽,你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这一番痛骂,骂得酣畅淋漓,骂得荡气回肠。
吴宽面如土色,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最讲究“中庸”的老夫子,今天怎么突然发了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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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王教谕,此时早已热泪盈眶。他冲着朱景行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大宗师英明!大宗师千古!”
其他的房师们,也被这股浩然正气所感染。他们看着那个举着试卷、满脸激愤的老人,心中那点因为畏惧权势而产生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大宗师英明!”
“此文当取!此才当留!”
众人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朱景行深吸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他看着手中的试卷,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也是伯乐对千里马的珍视。
“不过”
朱景行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此文虽好,但争议太大。‘摊丁入亩’四个字,足以让全省的士绅跳脚骂娘。”
他转头看向吴宽,冷冷道,“吴大人虽然心术不正,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现在就把这卷子定为案首,只怕明日一放榜,赵晏就会被全省的口诛笔伐淹没,甚至会被人以此攻讦,说是老夫偏袒狂生。”
“那依大宗师之见?”王教谕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景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外面漆黑的夜空。那里,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曙光也正在酝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想保住这棵苗子,光靠老夫的一张嘴是不够的。必须让他自己立得住,必须让他强到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朱景行猛地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令下去!”
“明日,开启复试!”
此言一出,众房师皆是一惊。
复试,乃是院试中极少启用的程序。通常只有在考官对名次有极大争议,或者怀疑有人作弊时,才会进行。而且复试是公开的,就在贡院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