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过去。他无视了那堆铜钱,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
他走到了桌边,伸出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他没有去拿钱,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拿起了那块墨锭。
他将墨锭举到眼前。用指甲轻刮,一层细腻、乌黑的粉末落在了他满是老茧的指腹上。他将墨锭凑到鼻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松烟的清芬,草药的幽香。没有一丝臭胶味!是“清香”!是他当年翻遍古籍、耗尽家财、日夜捶打都求之不得的“清香”!
他比钱掌柜更懂这块墨!这烟,熏得极纯!这胶,和得极匀!
赵文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早已死灰一片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羞愧、嫉妒、震惊、狂喜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阴影里的、他那个八岁的儿子——赵晏。
“这……墨……”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
“是……你……做的?”
一瞬间,堂屋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李氏和赵灵停止了啜泣,惊恐地看着这父子二人。她们能感觉到,赵文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比马三上门时还要可怕!
赵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刻。
是拯救父亲,还是……彻底碾碎他。
他迎着父亲那骇人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小脚不安地在地上蹭了蹭。
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怯生生的、仿佛做错了事的胆怯:
“不……不是我做的……”
赵文彬的目光一凝。
“是……是爹爹你……”赵晏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不确定,“是爹爹你以前……制墨失败,写满了字,丢……丢在后院柴堆里的那些废稿……”
“我……我前几天生病,睡不着,就……就捡起来看。我看爹爹的稿子上画着图,有小火罐,有松枝……我……我以为是爹爹在教我玩……玩泥巴……”
赵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仿佛怕被责骂:
“我……我就照着爹爹的图,自己试了试……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爹,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赵晏的这番“谎言”,这番“告饶”。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赵文彬的天灵盖上!
“我……我的废稿?”赵文彬喃喃自语。
不是儿子的“发明”。而是儿子的“复刻”?不……不是复刻。
一个八岁的孩子,只是“照着图玩泥巴”,就……就成功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说明我赵文彬当年的研究……是对的!!!
我的思路是对的!我的配方是对的!我没有错!我不是废物!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时运不济!
“哈哈……”赵文彬看着手里那块墨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他猛地仰起头,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
他赵文彬研究了半生,求之不得的东西,他以为是自己错了。却没想到,他那被当成“废纸”丢弃的手稿,被他八岁的儿子“照着玩”,就玩出了这惊天的富贵!
这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