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大家都是同窗互相帮助”的客套话,而是走到书案前,拿起了牛大力刚才写的那篇策论。
纸张粗糙,字迹虽然还不够圆润,但笔力苍劲,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道。
“《论边防屯田疏》?”赵晏看了一眼题目,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切入点很务实,若是能把屯田的兵源和当地流民安置结合起来,或许更好。”
点评完文章,赵晏转过身,看着牛大力,正色道:“大力师弟,这东西不是白送你的,是给你的‘润笔费’。”
“润笔费?”牛大力愣住了。
“不错。”赵晏指了指陆文渊,“文渊如今是青云坊的首席画师,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青云坊年后打算出一套‘农桑图解’,需要有人查阅古籍,整理文字。我看你的文章务实,字也写得工整,正适合做这个活计。”
赵晏从袖中掏出一封银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一百两银子,作为‘青云助学金’的启动资金。我打算在书院里挑选十几个家境贫寒但品学兼优的学子,协助青云坊整理典籍、校对文稿。这些炭火和棉被,是预支的工钱;这银子,是给大伙过年的安家费。”
“这不是施舍。”赵晏看着牛大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聘请。凭你们的才华和劳动换来的,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牛大力呆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着满屋子的物资,最后看向赵晏那双真诚而尊重的眼睛。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能感觉到,赵晏是在极其小心地呵护着他们这些寒门学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什么整理典籍,什么校对文稿,书院里多的是博学鸿儒,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还在读外舍的学生?这分明就是赵师兄变着法子在帮他们啊!
可是,这个理由找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无法拒绝,好到让他觉得接受这份帮助并不是一种耻辱,而是一种被认可的荣耀。
“赵师兄……”
牛大力那双打铁都没哭过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他猛地退后一步,对着赵晏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到了底。
“大力……领命!定不负师兄所托!”
这一天,赵晏和陆文渊冒着大雪,走遍了书院的角角落落。
他们敲开了十几扇破旧的门扉,送去了炭火、棉衣、食物,以及那份名为“聘书”的尊严。
每到一处,赵晏都只是淡淡地说几句鼓励的话,留下东西就走,绝不多做停留,不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
但这份温暖,却像是一颗火种,在风雪中迅速点燃了整个寒门群体的心。
傍晚时分,雪停了。
当赵晏回到听竹小院时,却发现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牛大力,那个瘦弱书生,还有那十几位接受了帮助的寒门学子,此刻全都静静地站在雪地里。他们没有打伞,肩头落满了雪花,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见赵晏回来,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灼热。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痛哭流涕。
牛大力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按满了红手印。
“赵师兄。”牛大力双手呈上那张纸,声音洪亮,透着一股金石之音,“这是我们兄弟十几人立下的契书。既然拿了青云坊的钱,那以后我们就是青云坊的人!不管年后有什么活计,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师兄一句话,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