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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晏转头,只见陆文渊正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朝他跑来。
陆文渊的样子可就惨多了。
发髻散乱,眼圈发黑,嘴唇上还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陆兄。”赵晏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陆文渊,“如何?”
“别提了……”陆文渊一脸的绝望,抓着赵晏的袖子就不肯撒手,“赵弟,这次……这次我是真的悬了!”
“那道贴经题……《考工记》啊!谁会去背那个?!我……我只依稀记得几句,剩下的全是瞎蒙的!还有那策论……题目虽然看着眼熟,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越写越心里没底……”
陆文渊说着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我爹卖了耕牛供我读书,这次要是落榜了,我……我怎么有脸回去见他!”
周围不少寒门学子听到这话,也是心有戚戚焉,纷纷垂泪。
“陆兄,稍安勿躁。”赵晏拍了拍他的后背,从怀里掏出一个梨子递给他,“先润润嗓子。”
“你……你不急吗?”陆文渊接过梨子,看着一脸淡定的赵晏,愣住了,“那《考工记》……你背出来了?”
赵晏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既然考了,那便自有它的道理。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哟!好大的口气啊!”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慕容飞摇着折扇,带着一脸欠揍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赵晏,目光最后落在赵晏那张平静得让人讨厌的脸上。
“‘会者不难’?”慕容飞嗤笑一声,“赵晏,你这牛皮是不是吹得太大了点?那可是《考工记》!是前朝孤本里的注疏!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家里连几本正经书都没有,你上哪儿去‘会’?”
“依我看……”慕容飞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你是根本没写出来,所以破罐子破摔,在这儿装深沉吧?”
他身后的一众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装什么装!我看他肯定交了白卷!”
“九岁案首?嘿嘿,过了今天,怕是要变成‘九岁笑话’咯!”
陆文渊气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却被赵晏伸手拦住了。
赵晏看着慕容飞,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慕容兄。”赵晏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你既如此自信,看来那道《考工记》的题目,你是答上来了?”
慕容飞脸色一僵。他当然没答上来,他是靠“暗号”过关的。
但他怎么可能承认?
“本公子家学渊源,区区《考工记》,何足挂齿!”慕容飞硬着头皮吹嘘道,随即为了掩饰心虚,立刻转移话题,“倒是你,赵晏。我听说王大人这次可是放了话,要严查书法法度。就你那双没长开的小手,能写出什么好字来?别到时候因为字太丑,直接被扔进废纸篓里!”
“哈哈哈!就是!乳臭未干还想考府试?回家喝奶去吧!”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
慕容飞看着赵晏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戳中了他的痛处,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这几日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赵晏,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慕容飞用折扇点了点赵晏的胸口,“这府试,是咱们‘读书人’的地方,不是你这种靠女人、靠运气的小滑头能混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