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手中捧着的,依然是一张字迹刚健、墨痕未干的宣纸。
“怎么?”陈阁老看向他,“又是那个赵晏?”
助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是。但这首诗……有些……有些特别。”
“呈上来。”
那张卷子再次铺展在案头。
题目:《游子吟》。
陈阁老目光落下,轻声诵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只此十个字。
陈阁老那只握着枯藤杖的手,猛地一颤。
没有明月,没有西楼。
只有最常见的“线”,最普通的“衣”。
但那一瞬间,这位历经两朝风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中的母亲。
那个在昏黄灯光下,为他缝补衣衫的身影。
他继续往下读:“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密密缝”……“迟迟归”……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细密的针脚,扎在了读者的心上。
那是一种虽不言语、却重如千钧的爱。
那是一种生怕儿女在外受冻、受苦,恨不得将所有的温暖都缝进衣服里的牵挂。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读完最后两句,陈阁老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全场死寂。
这一次,没有叫好声。
只有高台之上,那位文坛泰斗,无声的落泪。
这一幕,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力量。
周围的博士们都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有的低下头,偷偷擦拭着眼角;有的则羞愧地红了脸。
在这样纯粹、真挚的情感面前,那些堆砌辞藻的“无病呻吟”,简直就像是涂脂抹粉的小丑,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慕容飞的那首《望云思亲》,此刻正摆在《游子吟》的旁边。
那上面华丽的辞藻,在此刻看来,却是那样的苍白、空洞、虚伪。
“念。”陈阁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却执意要亲自来做这件事。
他没有把诗稿交给司仪官。
这位阁老,拄着拐杖,亲自走到了高台边缘。
他用那苍老却充满感情的声音,将这首只有三十个字的短诗,缓缓地诵读了出来:“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每一个字,都随着春风,送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广场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那是角落里,那些离家求学的寒门学子们。
他们捂着脸,肩膀耸动,泪水打湿了衣襟。
这首诗,写的是赵晏的母亲,却也是他们的母亲!
写的是赵晏的乡愁,却也是天下所有游子的乡愁!
就连那些前排的世家子弟,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们虽然锦衣玉食,但谁没有母亲?谁没有受过那份“密密缝”的关爱?
在这份超越了阶级、超越了贫富的人伦大爱面前,所有的傲慢与偏见,都不得不暂时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