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才满怀心事地离去。
“赵晏,你且留下。”李夫子在管事的搀扶下站起身,“老夫有些话,想单独与你分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再次来到了那间……决定了赵晏命运的“戒律堂”。
只是这一次,堂内没有了“威压”,只有山长私室的静谧。
“晏儿,坐。”李夫子指了指自己书案前的那个蒲团,神情也从“山长”的威严,转为了“师长”的温和。
“今日宴上,老夫那番举动,你可知为何?”李夫子呷了口茶,笑问道。
“学生明白。”赵晏正襟危坐,“山长此举,一为‘定风波’,以学生之策,彻底了结‘邪墨’案,重塑县学威信。二为……‘护学生’。”
“哦?”李夫子奇道,“如何‘护你’?”
“学生年幼,骤登案首,又身处‘邪墨’风波中心,必遭人嫉恨。”赵晏平静分析,“山长将学生与‘治理典范’相捆绑,便是将学生置于‘大义’之上。从此,嫉恨学生,便是‘非议’山长,便是‘阻碍’清河文风。此为……阳谋。”
“哈哈哈……好一个‘阳谋’!”李夫子再也忍不住,抚掌大笑,“你这孩儿,当真是……通透得可怕!”
他笑罢,神情却严肃了下来。
“你说的都对。但你的眼光,还只在清河县。”
李夫子缓缓道:“县试,不过是敲门砖。你真正的战场,在三年后的……府试。”
“你的才华卓绝。你那篇《民生策》,老夫已誊抄一份,转呈府尊大人,亦得‘卓异’二字批红。但……你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赵晏心中一凛:“请山长示下。”
“你的‘根基’。”
李夫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根基,‘在野’。”
“你父文彬,”他没有避讳,“‘功名’被革。你在士林之中,便是‘无根之萍’。你没有‘家学’渊源,没有‘师承’名分。你就是个‘野路子’。”
“在清河县,有老夫为你背书,尚可。可到了那南丰府城,英才汇聚,世家林立。那些‘名门子弟’、‘大儒门生’,会视你为‘异类’。”
“你的才华,会变成刺向你的‘尖刀’。他们会嫉妒你,会攻讦你,会用你父亲的‘旧案’,将你打压得体无完肤!”
李夫子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在赵晏的心上。这是最残酷的“政治现实”。
“那……学生当如何?”
“所以,”李夫子微微一笑,“老夫今日,便赐你一个……无人敢轻侮的‘根基’!”
他没有拿钱,也没有拿文房四宝。
他缓缓走到书案后,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封……早已备好、封口处盖着他私印的信。
“这,便是你的‘根基’。”
赵晏心中狂跳,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信。
“府试在即,你即刻启程,去府城。”李夫子看着他,语重心长,“到了南丰府,不必去住客栈,你拿着这封信,去全府最好的‘白鹿书院’,找他们的山长,张敬玄先生。”
李夫子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深深的崇敬:
“他……是我的恩师。”
“恩师?”赵晏手一抖,信封险些落地!
“不错。”李夫子道,“张山长清高孤傲,已三年未曾亲收弟子。他‘内舍’的门生,非宰辅之后、封疆大吏之子而不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