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山长题字的‘青云墨’?”他怪笑一声,将墨锭放在鼻尖闻了闻。
“什么‘青云’?一股子松臭味!”
在赵晏和赵文彬那即将喷火的目光中,张狗子手一“滑”。
“啪嗒。”
那方凝聚了赵晏心血、姐姐心意、山长名誉的“青云墨”,被他轻飘飘地,扔在了清晨潮湿的、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哎呀,手滑了。”张狗子用那根铁签,在墨锭上碾了碾,沾满了污泥,“这墨,太‘邪’,拿不稳啊。”
“哈哈哈哈!”隔壁的孙辰和马彪,当场放声大笑。
“我……我杀了你!!”
这一刻,赵文彬彻底崩溃了!
八年前的屈辱,与此刻的屈辱,轰然重叠!
他那“废人”的尊严、“父亲”的尊严、“文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踩碎!
他双眼血红,理智断线,那只完好的左手,攥成拳头,疯了一般地,就朝着张狗子的面门砸了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赵文彬的拳头,僵在了半空。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穿着崭新“巡考官”官服、腰配长刀、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张狗子,也没有看赵文彬。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污秽的糕点碎渣,最后,定格在那方沾满了污泥的墨锭上。
张狗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了。
“李……李典史……”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负责考场纪律的“一把手”,会亲自出现在搜检口。
“张狗子,”李典史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本官只问你一句,县尊大人为今科县试,下的章程是什么?”
张狗子“噗通”下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回……回大人……是……是‘优待学子,确保万全,以……以彰文风’……”
“哦?”李典史缓缓点头,“那在‘龙门’之下,摔人考篮,毁人墨锭,逼得考生老父当场动手……”
他猛地一转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张狗子:
“——这也叫‘以彰文风’?!”
“大……大人饶命!小……小的只是……只是搜检得仔细……”
“不必跟我解释。”李典史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转向赵晏,这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切,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的九岁孩童。
“考引。”
赵晏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考引,双手奉上。
李典史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赵晏。城南,赵文彬之子。”
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他将考引递还给赵晏。
然后,他一指那扇已经打开的“龙门”子下达了命令:
“此生,已搜检完毕。”
“进去吧。”
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没有一句刻意的“吉兆”。
只有一句冷硬的、不容置疑的“进去吧”。
这,就是“盟友”的力量。
是钱掌柜的银子,和李山长的面子,提前打点到位的、最可靠的“公平”!
“谢大人。”
赵晏躬身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