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盯着三条路。链纹在搏动——左边的湛蓝部分温暖,中间的灰白部分炽热,右边的……右边没有反应,像死去的灰烬。
“平斯夫人的眼镜。”他忽然说。
汤姆从皮袋里取出银框眼镜。阿瑞斯戴上。世界变了。
左边的白色玫瑰在镜片后显露出真实的颜色——不是白,是褪了色的血褐。每片花瓣上都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中间的薄雾散开些许,露出路上铺的不是石板,是无数面朝下的镜子。镜背在月光里反射冷光。
右边的黑土在镜片下开始蠕动。不是土在动,是土里埋着东西——数以千计的、细小的怀表表盘,全部停在同一个时刻:凌晨三点十七分。
阿瑞斯摘下眼镜,呼吸有些急促。
“都不是真正的路。”他低声说,“是试炼。归途试炼勇气,真相试炼清醒,遗忘试炼……选择。”
“你选哪个?”
阿瑞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三块石碑中间,蹲下,手掌按在泥土上。不是施咒,只是感受——地下的魔力流动,古老而疲惫,像老人的脉搏。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没有石碑的第四方向——三条路交汇处正前方,那片看起来是密不透风荆棘丛的地方。
汤姆的眉毛挑起半分。
阿瑞斯拔出魔杖,不是对着荆棘,是对着自己脚下。他划了一个简单的符文——不是古代如尼文,是小时候在孤儿院,汤姆教他的第一个魔法符号:“打开”
荆棘丛向两侧分开。不是被魔法强行劈开,是像舞台帷幕般自然拉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长满青苔的小径。
小径入口处没有石碑,只有一块天然石头,上面用刀刻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得像匆忙间留下:
更拒绝遗忘的人”
石头右下角有个很小的刻印:两个交叠的字母——ad 和 gg,刻得深浅不一,像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时间刻下的。
阿瑞斯回头看汤姆:“他们给我们留了第四条路。”
汤姆走到石头前,手指抚过刻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瑞斯以为他在计算什么复杂的魔法概率。
然后他说:“这条路没人走过。连他们自己都没走完。”
“所以才需要有人走完。”阿瑞斯说,第一个踏上小径。
青苔在脚下柔软潮湿,像走在绒毯上。两旁的荆棘在身后重新合拢,将三条石碑路隔绝在外。世界忽然变得极其安静——连风声都停了。
他们走了大概半小时,小径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缓,但阿瑞斯能感觉到海拔在升高,空气变稀薄,呼吸需要更用力。
前方出现光。
不是月光,是某种更温暖的、橘黄色的光,从一扇木门的缝隙里漏出来。门嵌在山壁上,简陋得像猎人小屋的门,门板上布满划痕和虫蛀的小孔。
门边挂着一盏油灯,灯罩是磨砂玻璃,里面火焰稳定燃烧。
汤姆伸手碰了碰油灯。玻璃温热。
“有人刚来过。”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或者……一直有人在这里等。”
阿瑞斯握住门把手。是冰冷的铁,锈迹斑斑。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呼吸给勇气,第二个呼吸给清醒,第三个呼吸给选择。
然后推门。
门没锁。向内滑开时发出悠长的、像叹息般的吱呀声。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片玫瑰园。
但不是现实的玫瑰园——是记忆里的玫瑰园。每一丛玫瑰都在不同时间点上:左边那丛盛开得灿烂,花瓣上还带着晨露;中间那丛正在凋零,花瓣散落一地;右边那丛刚刚抽出花苞,青涩紧闭。
园子中央有张石桌,两张石椅。桌上放着一副国际象棋,棋局进行到一半。白方占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