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道袍的贾春凌厉回眸,踏雪无痕三两步落在车旁。贾星撩开帘子先进去,她继而跟着进去。
“贾星奶奶察觉有异?”敖琴从车匣中取出那根镔铁棍,碰着藏着的生锈骨朵叮当一声。
“我也不知怎地,心不宁。总是有些犯迷糊。若是有妖邪还请敖琴姑娘出手。”
“二位奶奶尽管放心。”
车子往前走,走了三五里路发现乌泱泱一群人将路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是要去郡中讨生活的。
“嘶……这位姑娘行行好,您要是去城里,劳烦把我家娃娃带上吧。您哪怕给他扔在城里当个花子,也比在外面跟着我们受冻强。这一路近百里,大雪天我们怕是走不到了。”
敖琴还没言声,贾星车中开口,“比车轮矮的孩子都送过来,后面的车厢也宽敞,有座。”
那面上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白霜抖落,两行泪结成冰,“谢谢娘娘啊,谢谢娘娘……快快,孩子快上去。抢个好位置坐好了。车里暖和。”
稀稀拉拉接上了几十个七八岁的娃娃,巧缘四蹄张开跑起来。外面是呼呼寒风,却吹不着这些娃娃。
走了没多远,又遇见一匹难民。这些人比之前那些好得多。有里长领着。
巧缘再不敢横冲直撞,慢下来。
里长看见敖琴那巾帼不让须眉的面貌,又瞧见那一根镔铁棍。上前一揖,“小老儿劳烦姑娘跟城门关通报一声,窑香镇九百八十一口人尽数撤出,炭窑已经封存完毕。请城门关诸位大人给我等留好栖身之地。九百八十一口人!一个不少!”
“记得了。”
等着那些人让开官道,巧缘再次在茫茫大雪中冲锋。
忽然半空一个黑影飞过,一艘长长的巨大飞舟几乎贴着地皮掠过。然而遇见人群他们也不做停留,远方深山还有更多的采木采石炭的农工等着接应。
白雪上飘落些许煤灰。
贾春撩开窗帘,恨恨地砸了下。“这官家怎地如此无情?这么多人,那么大一艘飞舟,尽数装下绰绰有余!”
贾星把她拉回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乱不得。天寒取暖,总要烧炭,这么多人食宿都要官家照顾,若没有木炭石炭,纵然把人都接走要冻死在城下么?一城之地能有多少物料供给这些流民?等春寒过了就好,那时这架飞舟运着活人返乡,便是大功!”
马车载着一大群孩子,孩子都安安静静。他们路过一地,竟然有一条大蛇从洞里钻出来,它眼见就要冻死了。
这条大蛇已经成精。
巧缘本来跑着,慢下来,可怜地看着大蛇,回头看向敖琴。
贾星车中问了句,“怎地停了?”
敖琴开口,“有一条蛇妖,天冷从地穴里出来了。这寒灾看来是过不去了。”
贾春撩开车窗帘,看着那大蛇蜿蜒一路,银白的一地层层叠叠,它似是想到官道上来取暖。官道土层夯实,有糯米浆和膏土,只要能钻个洞想来寒气就会少些。“”
贾星无奈叹息一声,“救了人,还能救得了妖么?”
贾春愣了下,“能救。”她探身钻出车外,顺手拿了一把行科的香烛。
她跳出车厢,白气从口鼻不停蒸腾。“劳烦盯紧了我,不要让它伤我。”
“奶奶放心。”
贾春三两步来至大蛇前,“你若做个淫祀的野神,就能活下去。我去城中给你求一份敕令,届时淫祀也成官祠。听懂了就应我一应……”
大雪茫茫,此时唯有情之一字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