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少了活人的生气。南流景暗自打了个寒颤,一转眼,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院中角落一一一架被拆散的秋千胡乱堆在那里。不知被风吹雨淋了多久,那些木头已经裂纹斑斑,缝隙里还生出了青苔。
这是澹归墅里没有的……
一间连睡莲莲叶都要恰到好处的院子,却留着一架格格不入的腐旧秋千。偏偏也是这死物,竞叫南流景觉得整间院子都活了过来。“女郎在此稍候,郎君很快便会过来。”
婢女将南流景带进厢房便退了出去,将屋门阖上。这间厢房的陈设布置与她在寄松院住的那一间也一模一样。只是屋子里的熏香馥郁了些,和当时在吴郡、在裴松筠下榻的驿馆相比,不遑多让。…裴松筠何时爱熏这么浓重的香了?
南流景皱了皱眉,走到桌边。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把刀,一个装着玄玉粉的药瓶,还有两个熟悉的空瓷瓶,用来呈血,多半有一个是要送往江北、送给萧陵光的。六日。
距离上次给裴松筠放血,又是过去了六日。南流景熟稔地在手掌上割了一道小口子,然后打开瓷瓶,看着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入瓷瓶里。
血还没滴多少,她却又开始头晕脑胀。
那种失血的虚弱感再次涌了上来,南流景强撑着看向自己的手掌,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
不对,不对……
那日在公主府,第一次给贺兰映解毒,他发了疯似的咬她、吸她的血,她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晕眩!
她一直以为自己每次晕是失血过多,可现在瓷瓶里放的血,并没有比贺兰映服下得更多…
南流景蓦地看向角落里燃香的香炉,有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逐渐浮出水面。
裴松筠……裴松筠药……
“吱呀。”
屋门被推开,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南流景难以支撑,手臂一落,伏倒在了桌案上。裴松筠缓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南流景身上,步伐微微一顿。女子穿着一袭招摇而华贵的蕉红宫装,十字髻盘云,一缕余发垂于肩侧。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昏睡过去,那张盛妆浓饰的面容被蕉红簇金的袖袍衬得愈发明丽张扬,可眉眼间仍是冷的,连带着那妩媚柔婉的花钿,也透着一丝冷冷的靡艳。
裴松筠眉目深静、薄唇紧抿。
他反手阖上屋门,朝桌边走过去,可却拎起桌上的茶盏,略过了昏厥的南流景,径直走向角落。
熏炉里的残香被泼上了一捧凉茶,白烟散尽,香气渐弱。裴松筠这才折返回来,取了桌上已经盛了半瓶的血,滴了几滴在茶盅里。凉茶混着南流景的血,尽数入喉。
裴松筠放下茶盅,垂眼,目光终于落回南流景身上。裴松筠抬手,指尖划过南流景鬓边的发丝,然后移到了她的发髻上,将上面簪戴的珠钗一根一根摘了下来,随手掷了出去。珠钗步摇接二连三落地,发出“打玲"声响。片刻后,屋内静了下来。
南流景发间的钗环已经被卸了个干净,微卷的青丝披散而下,一半沿着肩头垂落,一半逶迤在她纤细的腰背上,那股凌人盛气顷刻间散去。可裴三郎仍是沉着眉,似有不满。
屋内盆架中早就备好了一盆水,裴松筠从袖中取出了一方绢帕,沾水打湿,然后才走了回来,站在南流景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南流景,一手捏着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脸来,另一只手拿着湿帕子,擦拭着她脸上的妆饰,起初还克制着力道,温和而斯文,可渐渐的,却一发不可收拾…
那张清隽如玉的面容覆了一层阴影,动作间带上了一丝外人未曾得见的粗鲁。
不一会儿,那湿帕子已经被脂粉沾染地一塌糊涂,而南流景的脸却变得干干净净,只是被擦拭得隐隐泛红。
裴松筠将帕子丢回了盆架上,静静地看了她半响,手掌终于落下去,在她头顶轻轻抚了抚。
随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