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刚都看见.……”
南流景不解,“她知道你是男儿身,而且一直都知道。她既是宫中的眼线,为何不去皇帝面前戳穿你?”
贺兰映唇角一扯,“因为她是皇叔的人,但又不止是皇叔的人。”南流景愣住。
将孔家令方才的传话又回想了一遍,她反应过来,“她是……贺兰映晃了晃手中茶盏,漫不经心地,“嗯,是裴松筠的人。”南流景若有所思地掩好衣衫,系上裙带。
果然,果然如她所料,贺兰映的秘密,裴松筠知晓,裴氏也知晓,他们一直在包庇贺兰映、保护贺兰映……
一个是累世公卿、名门望族,一个是成帝遗孤、宗祧正统,这二者却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共同保守着贺兰映男扮女装的秘密。若是再往深了想……
南流景及时打断了自己不断往深渊滑坡、越来越危险的思绪。“所以就算公主府四处都是眼线,可孔家令却是你们的人,会替你保守秘密。你在公主府的处境,分明没有你口中说得的那般凶险…”她整理好衣衫,又从榻上拾起一支珠钗,插回发间。“五娘,你是耳朵不好使吗?什么叫孔家令是我们的人?她是裴松筠的人。”
南流景掀开珠帘走出去时,贺兰映还在晃着茶盅,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摇晃的水光,好似被吹皱的一池春水,迷人眼目。“皇叔的眼线和裴松筠的眼线,有什么区别?都是成天到晚围着我、盯着我一举一动的蛇虫鼠蚁。但凡我有任何异动,便会蜂拥而上,将我分食殆…”这话叫南流景听不懂了。
“你和裴氏难道不是一条心?”
贺兰映笑了一声,放下茶盅,撑着下巴转向南流景,“我能苟活到现在,的确是靠裴氏庇护。不过一条心嘛,那就算了…“永康之乱的第五年,皇叔是最后一个入主皇城的藩王。成王败寇,前头四位王叔的妻儿、亲随被清算了不止一次,贺兰宗室拢共也没剩下多少人。”“母妃是成帝旧人,我是成帝血脉,皇叔明面上不能动我,可心中却忌惮得很。哪怕我只是个公主,他都害怕我再掀起一场永康之乱……”“母妃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眼看着走投无路了,才孤注一掷地带着我求到了裴松筠的祖父跟前。”
严冬雪夜,被囚困在冷宫整整五年的女人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憔悴枯瘦得几乎没了人形,看不出半点当年艳冠后宫的痕迹。「求太师垂怜!」
她不住地叩首,额头上沾着零星的白雪,渐渐地融化开,与血珠融在一处,泅开浅淡的血色。
「求太师看在裴谢两家从前的交情上,护佑我儿!」「稚子无辜,太师是心善之人,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其他宗室子弟一样,死在自己的亲叔叔手里吗……」
「这场手足相残的皇室屠杀,早就该停止了!」年衰岁暮的裴太师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神色挣扎。半晌,他才慢慢低下身,手掌如一张单薄的皱纸,在风中簌簌抖颤。就在那手掌要落下时,却被另一只稚嫩的、充满蓬勃生机的手掌扶住了。「祖父。」
披着狐围白氅的少年站在裴太师身侧,为他披上另一件氅衣,然后将他慢慢地扶直了身,「天寒地冻,您出来怎么也不添件衣裳?」女子怔怔地抬起头,就见裴太师那张悲悯不忍的脸孔又逐渐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那张白玉无瑕的面容,年轻却没有丝毫稚气。「娘娘,裴氏并非不念旧情,而是自身难保。这场永康之乱,裴氏也输得一败涂地,折损了过半的族人…」
少年看了一眼裴太师,缓声道,「究其缘由,就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裴氏已不复从前盛势,恐怕无力再帮娘娘瞒天过海。」女子的神情越来越绝望,她回过头,看向一身红色裙裳、手足无措站在她身后的贺兰映。
「映儿,来。」
她将贺兰映拉入怀中,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根簪子,抵在他颈间。「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