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托邦的深夜,是一种有质感的黑暗。
并非纯粹的漆黑,星光通过稀薄而洁净的大气,洒下柔和的银辉,足以勾勒出平原的轮廓、远方聚落低矮的白色屋顶,以及那艘静静停泊、仿佛在沉睡的星穹列车。
但“声音”被剥夺了。
不是绝对的无声,而是所有属于“文明”或“生命”的喧嚣——风声被土地吸收,虫鸣隐匿于根茎深处,连自己的脚步声,落在柔软如毡的蓝色草甸上,也沉闷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一种被大地本身温柔包裹、主动吸纳的“静谧”。
墨尔斯行走在这片寂静里。
他没有使用任何“隐秘”权柄来隐藏自己,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步伐。
只是走着。
走向东方,走向那片“隐秘教士”内核聚落的边缘,走向那个神秘人在夜色中手势所指的大致方位。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遇到谁。
或许是那位被称为“因斯罗蒙”的教主,一个赞达尔的“冷漠”分身。
或许是一个陷阱,一次基于信仰狂热或理性算计的围捕。
又或许,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次无言的、指向虚无的试探。
但这些可能性在他心中流淌而过,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
聚落的边缘比想象中更模糊。
没有围墙,没有栅栏,只有建筑的密度逐渐降低,最终融于自然。
在一处背靠矮丘、前方视野开阔的平地上,墨尔斯看到了他的目的地。
那并非宏伟的圣所,也不是隐秘的地下密室。
而是一个……简朴得近乎寒酸的露天石台。
石台由未经打磨的灰白色石头垒成,表面平整,大约仅能容纳两三人站立。
石台中央,摆放着一个粗糙的陶制水壶,旁边是两只同样质朴的陶杯。
石台边缘,生长着一圈在星光下泛着幽蓝微光的低矮苔藓,象是天然的灯带。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守卫,没有信徒,没有复杂的仪式陈设。
只有石台,水壶,杯,苔藓,星空,以及……早已静立在石台旁的那个身影。
因斯罗蒙。
他依旧穿着素白长袍,身姿笔挺,灰白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蒙尘的琉璃,倒映着星空,却仿佛什么也没映进去。
他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在平原边缘出现时别无二致,只是更安静,更……融入这片环境,仿佛他本就是这块石头,这圈苔藓的一部分。
看到墨尔斯走近,他没有做出任何欢迎或警戒的姿态,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石台的路径。
一个无声的“请”。
墨尔斯在石台一侧停下,与因斯罗蒙隔着一臂的距离,以及那个陶壶。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寂静在蔓延,但并非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奇特的、彼此都感到舒适的“共静”。
他们都理解并尊重“静谧”的价值,也都擅长在静默中观察与思考。
因斯罗蒙抬起手,动作舒缓而精准,提起陶壶,向两只陶杯中注入清澈的液体。
不是酒,没有香气;似乎也不是普通的水,在星光下,液体表面流淌着一层极淡的、仿佛幻觉般的银色光晕。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墨尔斯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但没有喝,只是双手虚拢着杯壁,仿佛在感受其温度——尽管那液体看起来是常温。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看了看杯中泛着微光的液体,又看向因斯罗蒙。
没有毒,没有异常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信息”附着其上。
就是……很干净的水。
或许来自秘托邦某处特别纯净的地下泉,经过信仰之地的长期浸染,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静谧”特质。
他伸出左手,端起陶杯。
触感温润,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