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拿到钱袋子后举起晃了晃:
“明天我还会来那家酒馆,到时请你们喝酒,晚安朋友们。”
船夫们因他刚刚的话而嗤笑:
“你才刚说过白送钱的人一定有秘密。”
雷米做了一个掏心窝子的手势,讲道:
“我只是想和你们聊聊,并不想跟你们玩这种赌局。”
窗外的低语被风揉碎。
塞勒斯浑然未觉自己成了赌局的焦点,他的世界只剩下纸和脑中翻涌的回忆。
他正写着船夫人生里最有趣的人:德里克先生。
此时的塞勒斯正在思考这位,可以称之为此生遇到过的最有趣的乘客正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搬家?
推断出这件事对塞勒斯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可以废寝忘食。
至于为什么重要?
他是在创作一本关乎他船夫人生的小说吗?
他在为了成为一位吟游诗人而取材吗?
不,事实上他现在没有半点这种想法。
原因之一:他只是纯粹的喜欢推测乘客的故事,仅仅只是这件事让他感到有趣。
塞勒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变得如此无聊。
竟然变成用这种事取乐的人。
不过今天他的怪癖可以暂时抛开。
所有的事情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事就只有一个。
——德里克先生此行的目的。
因为现在塞勒斯着急推断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原因二,他感觉德里克先生想自尽。
听到清晨听到那年轻男孩和半狼人女孩与塞勒斯先生聊“搬家”这件事。
这种感觉便极其强烈
笔尖在纸上停顿,洇出一小团深蓝。
他继续回忆并记录他所知晓的德里克先生的故事,如果从中找到确定的线索证明
德里克先生会自尽。
那他该找一位石匠来给德里克先生做墓碑了。
“阴冷的午后,踏上他的渡船的那一刻。
德里克将头深深埋在兜帽里,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斑驳的甲板。
当时的我从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不禁暗忖:
只有罪犯才会这样,用沉默筑起高墙,用视线钉死脚下三寸地,生怕一个抬眼就暴露了逃亡者的惊惶。”
“太像了。”
塞勒斯在页边重重写下这个词。
“德里克的模样,简直像面镜子。
照出多年前的我——那个被债主追杀的商人赛勒斯。
那时,我也这样佝偻着背,在异乡的街巷里穿行。
每一次陌生人的注视都像刀割,每一句无关的搭讪都如警钟。
逃亡者的灵魂是绷紧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其撕裂。”
塞勒斯蘸了蘸墨水,继续写道:
“德里克先生上船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我问他去哪儿,他只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向前’
我递给他一杯热茶暖手,他接过去,指尖却抖得厉害。
我熟悉那种颤抖,不是寒冷,是恐惧,是怕被人认出来。
怕被拖回那个想逃离的过去。
当年我躲在运鱼的货舱里,听着追债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