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满山的火光和那个该死的大喇叭声。
“大王。”旁边的一位老臣苦着脸说,“这招毒啊。这几天,军心浮动得厉害。底下好几个大部落的首领都来找过老臣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能撤。”
“撤?往哪撤?”
李乾顺红着眼睛狂吼,“金兀术那个王八蛋跑了,咱们现在就是孤军!要是出了这城,到了平地上,岳飞背嵬军就在那等着呢!你敢保证咱们能跑回去?”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耗着啊。粮草虽然还够吃半个月,但马料快没了。再耗下去,咱们的战马都得饿死。”
正说着,有人进来报告。
“大王!不好了!东城门那边,有几百个弟兄想打开城门跑出去投降,被督战队拦住了,现在正打在一起呢!”
“反了!都反了!”
李乾顺抓起腰刀就要往外冲。
“我去砍了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
“大王息怒!”老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现在杀人也没用了!杀了一个,还有十个想跑的!这时候要是激起兵变,咱们就真的完了!”
李乾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跟辽人打,跟宋人打,还算有胜有负。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跟你硬拼,就这么围着你,吓唬你,引诱你,一点点把你心里的那股气给磨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乾顺的声音嘶哑。
老臣叹了口气。
“大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派使者,出去跟岳飞谈谈。”
“谈?谈什么?投降?”李乾顺瞪大了眼睛,“我堂堂大夏国主,向一个宋朝的将军投降?”
“不叫投降。”老臣想了想措辞,“叫叫讲和。咱们把延安府还给大宋,把抢来的那些东西也都留下。只求岳飞放咱们一条生路,让咱们回西夏去。”
李乾顺沉默了。
这是奇耻大辱。
他带着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来,本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结果现在要灰溜溜地求人家放自己走。
但是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那满山的火光,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好”李乾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你去你去谈吧。”
第二天一早。
西夏使者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走出了延安府的大门。
岳飞没在军营里接见他,而是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堆着一座巨大的“京观”。
那是之前没藏黑云那支运粮队两千人的尸体堆成的。虽然已经被薄雪覆盖了一些,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还是熏得那个使者差点吐出来。
岳飞就坐在那京观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在擦拭他手中那杆沥泉枪。
“西夏使臣参见岳元帅。”
使者不敢抬头,腿肚子直转筋。他怕岳飞下一秒就把他也扔到那堆尸体上去。
“李乾顺想跑了?”
岳飞头也没抬,枪尖在白布上擦过,发出一声轻鸣。
“不不是跑。”使者擦了擦汗,“我是奉我家大王之命,来跟岳元帅商量商量撤军之事的。”
“撤军?”
岳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即使者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大宋的土地,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我家大王说了!”使者赶紧把条件抛出来,“只要元帅肯放行,我们我们愿把延安府原璧归赵!城里的粮草、甚至我们带来的部分财物,也都留给元帅!”
“原璧归赵?”
岳飞冷笑一声,“延安府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还?那叫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