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张浚。
这个历史上有名的主战派宰相,虽然在军事指挥上有点“人菜瘾大”,好大喜功,但不得不说,他的那股子想打仗、想报国的劲头,是其他软骨头文官比不了的。
赵桓决定用他,但也要敲打他。
“德远(张浚表字)。”
“臣在。”张浚上前一步,气宇轩昂。
“这次去杭州,你跟着朕。我看过你关于川陕防务的策论,想法很大胆,但在朕看来,有点纸上谈兵了。”赵桓毫不留情地直戳痛处,“你没带过兵,不知道那几万人吃喝拉撒有多难。这次带你去看了看淮南怎么修堤,看了看江宁怎么分地,接下来去杭州,朕要带你去看看,怎么搞钱。”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不懂这个,你也就是个只会喊口号的赵括。”
张浚脸上一红,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确实有点书生气,觉得只要一纸令下,百万大军就能飞过去灭了金人。
“臣……谨受教。”张浚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就在这简单的君臣对话中,江宁的未来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个负责死磕土地改革的老臣,一个负责攀爬科技树的天才,再加上一个正在被调教的激进派接班人。
这座城,稳了。
……
次日清晨。下关码头。
今天的江面格外平静,秋风吹得人脸上微凉。
御舟那巨大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千名讲武堂学生军(留了一部分在江宁皇庄当骨干,剩下的继续随行)已经在船上列队完毕。
码头上,并没有那种强制性的“十里长街送万岁”。
但人一点都不少。
那些人没有站在官道上,因为那里被禁军封锁了。他们站在远处的江堤上,站在城墙根下,站在自家的房顶上。
大多是穿着粗布短褐的农人,还有一些穿着崭新吏员服饰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高喊什么“万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艘大船。
很多人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还没捂热的地契。
有那样一张纸在怀里,那那个站在船头的人,就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天子,而是自家的大恩人。
船上的赵桓,也没有搞什么挥手致意的把戏。
他只是站在甲板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六朝古都。
“走吧。”
他对身边的韩世忠说道。
“下一站,杭州。”
随着一声号炮,船队缓缓起锚。巨大的船身划破了平静的江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波纹。
赵桓转身走进船舱。
他并不轻松。
江宁的事算是办完了,但更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杭州。
那里不比江宁。
江宁虽然重要,但更多是个政治中心。而杭州,那是大宋真正的钱袋子,是海路贸易的起点,也是还没被彻底清算的旧势力的大本营。
沈万三虽然被抓了,但他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还在运作。无数的码头、仓库、甚至是遍布江南的地下钱庄,都还在那些依附于沈家的蛀虫手里。
而且,那里还关着一只真正的“老虎”。
蒲开宗。
这个福建海商头子,虽然在战场上输给了岳飞,但他在海上的势力并未根除。听说最近有不少海盗船在杭州湾附近转悠,似乎是想搞劫狱那一套。
“想劫狱?”赵桓看着桌上锦衣卫那份最新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来吧。正好朕觉得那天杀的人还不够多,西湖的水还不够红。”
船行一日。
天色渐晚的时候,船队停靠在了镇江府。
这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无论是去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