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苑里乱成了一锅粥。
“咣当!”
一只价值连城的宋窑茶盏摔得粉碎。
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侍郎,此时正手脚并用地从太师椅上往下爬,刚才起得太急,那条老寒腿直接不听使唤了。
“快!备车!不……备马!”
老侍郎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大儒的风度,发髻都散了,半白的头发披在脸上像是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老爷,您……您这是去哪?”
旁边的小书童吓傻了,还傻乎乎地递过来一把折扇。
“去你娘的扇子!”
老儒生一巴掌把扇子打飞,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去李大人那!开仓!把家里的三个仓全打开!”
“那账本呢?就是那个记着咱们跟沈家往来的账本!”
“快去烧了!烧成灰再拿水和成泥!谁也不许留!”
他听说了那个词——“生死簿”。
赵龙手里有一本生死簿。
现在沈万三死了,那本簿子上的人,就是下一个填进坑里的萝卜。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湖州。
湖州的宗族势力不讲斯文,他们讲刀枪。
负责这里的队长张武,昨晚还在头疼怎么攻打那个修得跟碉堡一样的刘家村,村口那几百条那这就锄头和红缨枪的壮丁,那是真敢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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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沈家人头落地的消息传到的当天夜里。
张武是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吵醒的。
他提着刀冲出营帐,以为是刁民劫营。
结果他看见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一幕。
只见昨天还站在土墙上骂娘的刘家大族长,此刻正带着全族的男女老少,跪在营门口。
在他们前面,绑着五个年轻人。
那绳子勒得极紧,甚至勒进了肉里,这几个年轻人的嘴里塞着散发着恶臭的裹脚布,正在拼命挣扎,眼神里全是绝望。
“大人!张大人!”
大族长一见张武出来,膝行两步,脑门在硬地上磕得砰砰响,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刘家管教不严!出了这几个勾结沈家、抗拒朝廷的逆子!”
“老朽大义灭亲!把这几个畜生绑来了!”
“这后面还有五万石粮食!是我们刘家全族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请大人笑纳!请大人给条活路啊!”
张武把刀插回鞘里,看着那几个被当成替罪羊抛出来的旁系子弟,又看了看那个一脸血的大族长。
“这‘生死簿’上的名字能不能划掉。”
张武踢了踢脚边的一袋粮食,“那得看这粮,有没有沙子。”
“没有!全是精米!一颗沙子都不敢掺!”族长吓得浑身筛糠。
……
江南的局,破了。
没有什么复杂的博弈,没有什么唇枪舌剑。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面前,所有的攻守同盟都碎得像纸糊的一样。
通往江宁府的水道上,平日里用来运丝绸花魁的画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运粮船队。
那些藏在地窖里发了霉的、砌在夹墙里的、埋在祖坟里的粮食,全都被挖了出来。
江宁城头,夜风呼啸。
李纲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看着下面秦淮河里那如长龙般的灯火。
每一盏灯,就是一船粮。
那是大宋续命的血。
“相国。”
站在身后的折可求,看着这场面也忍不住咂舌,“这帮孙子,真是贱骨头。好言好语不听,非得见了棺材才落泪。”
李纲没有回头。
“不是贱。”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