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分不出来了。
两个零件的手感,太象了。
钱振华看着他,淡淡地说:“手感,会骗人。感觉,更会骗人。在工业生产里,唯一不会骗人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从周明递过来的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了一件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个加工得极其精密的钢块,上面有一个刚好能容纳轴承座的凹槽。
这是周明和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用厂里最好的设备,反复研磨出来的第一件“标准卡规”。
钱振华把王师傅做的那个轴承座,轻轻放进卡规里。
“咔哒”一声轻响,完美嵌入,不松,不紧,严丝合缝。
他又拿起另一个轴承座,放了进去。
卡住了。
只进去了一半,就纹丝不动。
钱振华看着王师傅,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手,骗了你。。”
王师傅的脸,“刷”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钱振华又看向所有工人。
“从今往后,在明远厂,你们的手,你们的感觉,你们的经验,都说了不算。”
“它!”他举起手里的卡规,“它说了算!”
“放得进去,就是合格,拿工分,拿奖金!放不进去,就是废品,不仅没钱拿,还要扣奖金!”
“这就是标准!”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打瞌睡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钢块,象是看着决定他们未来饭碗的生死判官。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课堂和工地。
钱振华就象一个严苛的教官,手柄手地教工人们如何识读被周明简化过的图纸,如何使用各种卡尺和量具。
周明则带着另一队人,按照图纸,对整个车间进行重新布局。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搬运设备的号子声,是电焊切割的火花声,是敲敲打打的改造声。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有对新模式的好奇,有对计件工资的渴望,更有在大哥周青和钱振华双重威严下的,不敢懈迨的敬畏。
一周后。
当工人们再次走进车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杂乱的车间,变得空旷而有序。
一台台机器,被重新固定在水泥基座上,按照一个奇怪的顺序排列着。
地面上,用白色的油漆,画出了一条条清淅的流向线。
一条由“零件加工区”、“部件组装区”、“总装区”、“质检区”、“喷漆区”组成的,虽然简陋,但逻辑清淅的生产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每个工人,都按照事先的分配,站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画着白框的工位上。
他们的面前,只有一个任务,一个动作。
王师傅的工位前,堆着滚筒主轴的毛坯件,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毛坯件,加工到图纸要求的尺寸,然后用卡规检验。
老李的工位,负责将检验合格的主轴,和轴承组装在一起。
一个年轻工人,只负责把组装好的轴承座,用四个螺丝固定在机身上。
……
“都准备好了吗?”
周明站在生产线的起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他的身边,是表情严肃的钱振华和一脸紧张的周青。
工人们发出一阵骚动,纷纷点头。
“好!”
“试生产,现在开始!”
周明一声令下。
安装在车间顶棚的一台小型柴油机,发出了“突突突”的轰鸣,带动着一根长长的传动轴开始转动,再通过皮带,为每一台机床提供动力。
王师傅深吸一口气,将一根毛坯件固定在车床上,按照培训了无数遍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