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周家大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晚风卷着残留的鞭炮碎屑,轻轻掠过青砖地面,留下几分烟火后的馀温。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周明累得几乎快要散架,骼膊腿都象灌了铅,可他看着满院收拾过半的桌椅,心里却涌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
新房里,红烛高照,火苗轻轻摇曳,将墙角堆栈的绸缎嫁妆映得愈发鲜亮,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娘头上桂花油的清甜香气,映得满室通明。
李赶美已经换下了繁重的嫁衣,穿着一身绣着鸳鸯的红色新衣,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略带羞涩地坐在床边,眼角眉梢藏不住初为人妇的温柔。
然而,本该是洞房花烛夜主角的新郎官周青,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皮鞋踩在红毡上发出轻响,最后,竟一头钻出了新房,来到了院子里。
周明正在收拾院子里的残局,手里拎着个木盆,看到大哥出来,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哥,你咋出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在屋里陪嫂子,跑出来干嘛?”
周青搓着手,粗糙的手掌在身前反复搓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感激和一丝自卑的复杂神情。
他走到周明跟前,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好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弟,哥……哥得谢谢你。”
“又来了不是?”周明放下木盆,直起腰笑道,“都说了是一家人,谢啥。”
“不,这次不一样。”周青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新房,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声音有些发颤,“小弟,今天……今天哥太风光了。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拖拉机,自行车,缝纴机……这一切,都是你给哥挣来的。哥心里……心里高兴,但也……也发慌。”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着些许泥渍的布鞋上,声音低得象蚊子哼:“我周青有啥啊?除了一身蛮力,啥也不是。字不认识几个,大道理也不会讲。我配不上这么好的媳妇,也配不上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我觉得自己象个废物,全靠你这个当弟弟的撑着。”
这番话,是周青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弟弟越是优秀,越是能干,他就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和卑微。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弟弟的累赘,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个蒸蒸日上的家。
周明听完,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系列操作,在给大哥带来荣耀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如此沉重的心理压力。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看着周青,一字一句地说道:“哥,你看着我的眼睛。”
周青抬起头,看到了弟弟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充满力量的眼睛,象两颗星星,透着让人安心的光。
“哥,你记住,我们周家,离了谁都行,但绝对不能离了你。”周明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家,我是大脑,负责思考和规划。但你,是这个家的脊梁,是顶梁柱!没有你这根脊梁撑着,我这个大脑想得再好,都是空中楼阁!”
周明拍了拍大哥那宽厚结实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让你当施工队长,只是让你去出力的吗?不是!我是让你去学着怎么管人,怎么理事!你看,那么大一个工地,几十号人,不是被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你以为我以后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吗?不是!哥,我要干大事!我要开工厂,造我们自己的机器,把生意做到全中国去!”
“到时候,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能镇得住场面,能把成百上千的工人管得井井有条的‘大总管’!这个人,除了你,我谁都信不过!那些技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