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家吃上了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的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曹家屯。
在这个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喝着清汤寡水的玉米粥度日的年代,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听说了吗?老周家昨天吃肉了,那香味,半个村子都闻到了!”
“可不是嘛!还蒸了白面馒头!我儿子跑去看了,白花花的,跟雪一样!”
“他们家哪来的钱和票?难不成周明昨天真得了公社的大奖励?”
羡慕、嫉妒、猜测……各种情绪在村民之间发酵。
周明对此早有预料,他知道,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当中午周家正准备热一下昨晚的剩菜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来人是周明的二叔,周二河,身后还跟着他那尖酸刻薄的婆娘,以及一个跟屁虫似的儿子。
周二河人长得黑瘦,三角眼,一看就是精于算计之辈。
他一进院子,鼻子就使劲嗅了嗅,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肉香,那双三角眼里闪铄着贪婪的光。
“哟,大哥不在,大嫂病着,家里伙食倒是不错嘛。”周二河的婆娘吴春花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里。
周青是个老实人,见到长辈来了,虽然心里不待见,但还是起身迎了上去:“二叔,二婶,你们咋来了?”
“我们咋来了?”周二河一瞪眼,摆出长辈的架子,“听说你妈病又重了,我们当弟弟弟媳的,能不来看看吗?顺便看看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别饿着了。”
他说着“关心”的话,眼睛却象雷达一样在屋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厨房的柜子上。
“哎呀,这日子过得是真不错啊。”吴春花直接走到厨房,一把掀开盖在剩菜上的布,看到盆里还剩下的小半盆肉和几个馒头,顿时两眼放光,“看看,这又是白面又是肉的,比我们家过年吃的都好。青子啊,你妈病着,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怕是不好克化吧?”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周青的脸涨得通红,正想说些什么,周明却从屋里走了出来,平静地挡在了他和厨房之间。
“二叔,二婶。”周明淡淡地开口,“我妈的身体,我们自己会照顾,不劳你们费心。她昨天胃口很好,医生说了,就该多补充点营养。”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周二河脸色一沉。
“我们是来关心你们的!看你们日子艰难,怕你们没吃的。既然你们有富馀,那正好,家里也快断粮了,先‘借’我们十斤……不,二十斤玉米面,等秋收了就还你们。”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周家的东西就是他家的一样。
前世,周二河一家就是这样,打着“亲戚”的旗号,三天两头来“借”东西,借了从来不还。
周家本来就穷,被他们这么一吸血,更是雪上加霜。
周青憨厚,抹不开面子,每次都被他们得逞。
但这一次,周明站了出来。
“借粮?”周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叔,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事?”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一个破木箱子里翻找了片刻,然后拿出了一张泛黄发脆的纸。
他将那张纸在周二河面前展开,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叔,你看清楚,这是当年分家的时候,爷爷和村里长辈做见证,立下的分家单。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长子周大河(周明父亲),次子周二河,家产均分,自此之后,各立门户,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周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周二河心上。
“这张分家单上,还有你的手印呢。”周明指着纸张末尾一个黑乎乎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