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一名办事员手里接过一条热毛巾,双手递了过去:“这不,部里的车都在胡同口等着了,我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斗胆来叫您。”
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伺候皇上早朝的大太监。
陈彦接过热毛巾,狠狠在脸上搓了一把,滚烫的温度驱散了脑子里的昏沉。
他把毛巾随手往李怀德怀里一扔,李怀德稳稳接住,甚至还顺手叠了一下。
“老李啊,你现在是越来越没个样子了。”陈彦转身回屋换衣服,声音懒洋洋地传出来。
李怀德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赔笑道:“在您面前,我摆什么谱啊?今儿可是大日子,王副部长亲自点的名,说是要‘论功行赏’。咱们轧钢厂这次能露这么大脸,全仗着您那一哆嗦。”
陈彦换好衣服,一身笔挺的列宁装,衬得身姿挺拔。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论功行赏?
怕是想看看自己手里还有没有好货吧。
“走吧。”陈彦拎起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公文包,大步走出房门。
李怀德立刻侧身让路,一路小跑着跟在侧后方,那叫一个亦步亦趋。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这个年代,汽车本身就是权力的像征,更别提这种挂着部委牌照的红旗轿车。胡同口早就有不少街坊在探头探脑,看到陈彦出来,一个个眼神里全是敬畏。
然而,真正让人下巴掉地上的,是驾驶座上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
见到陈彦,杨厂长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感激、敬佩乃至一丝徨恐的复杂表情。他快步绕过车头,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甚至还极其细心地用手挡在了车顶框上,防止陈彦碰到头。
“陈主任,请。”
这一幕,如果被轧钢厂的那几万工人看见,恐怕能把锅炉都给炸了。
堂堂轧钢厂的厂长,给一个供销社的主任开车门?
就连陈彦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杨厂长一眼:“老杨,这规格有点超标了吧?让您当司机,我怕折寿啊。”
“陈主任说笑了。”杨厂长一脸正色,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铿锵,“那份图纸的分量,别人不知道,我搞技术的能不知道吗?您是国家的功臣,更是咱们厂的恩人。给您开车,我老杨心甘情愿,这叫‘驾辕’,是我的荣幸!”
陈彦没再矫情,弯腰钻进了后座。
李怀德极有眼色地钻进了副驾驶,杨厂长则稳稳地坐回驾驶位,熟练地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轿车平稳地滑出胡同。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李怀德扭过头,半个身子都探向后座,压低声音说道:“陈主任,刚收到的小道消息。王副部长今天不仅仅是表彰,听上面的意思,好象是要给您,加担子。”
“加担子?”陈彦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对。”杨厂长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陈彦的脸色,“部里对那份k-17的图纸评价极高,那几位泰斗据说激动得两宿没合眼。上面觉得,咱们能搞到这种绝密资料,说明……说明咱们的路子野,渠道硬。”
“所以?”陈彦眼皮都没抬。
陈彦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墙红瓦。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后,